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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車將將走了大半天才有了一戶人家,看著天色已晚,敲了那家的門,家里老兩口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這家老爺子是個專門進山挖人參的老農,看上去老實憨厚,家里沒什么東西,野菜混合了米糧的飯食,加上幾個饃饃,柴徵遞給蘇熠輝一個饃饃,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知道蘇熠輝看上去隨性,吃上面也不挑,但是喜歡吃,最好還是給她喂精細些,否則容易發脾氣。蘇熠輝咬下一口。
聽著柴徵和那個老爺子聊些家常,老爺子說:“看來又要打仗了!”
“你們金國,這不是打仗一直沒停過嗎?剛剛跟遼國打完。”柴徵說道。
“又要打周國了!今兒榜文貼出來了,后日要把大周的一百十八人的使團,加上送來的九十七個女人一起就地正法。說什么周國害死了咱們的二太子。說什么害死二太子,不過是借口。當初要攻打遼國的時候也是這種借口,難道這一回連我這一把老骨頭都要去了嗎?”
“您家里有人上戰場了?”
“我的兩個兒子都去了,沒回來,大兒媳婦改嫁了,小兒媳婦死了,就留下了這個種。”老太太說道,聽到這里柴徵唏噓。
他嘆口氣說:“兩國交戰不殺來使。這大金也真是。”
“聽說還逃了兩個最主要的。管他呢,跟咱們也沒關系。”他說的逃的兩個,可不就指的就是他們倆吧?
“您哪里看到的榜文?”
“就是前面的城里,今兒下午來貼上的。”
晚上兩人住在獵戶家里,蘇熠輝睡下了,她這個人睡地警覺,旁邊的柴徵翻來覆去地,讓她煩了,坐起來道:“你丫的干嘛呢?”
“兩百多號人就這么死了嗎?”當然除了兩百號人,還有老鱉湯的功效,反正擔憂與燥熱同行啊!
“哥們,兩百多號人算多嗎?你特么打仗的時候一死就是死上千甚至上萬人的好吧?古來征戰幾人回聽過沒有?”蘇熠輝坐起來跟他說:“這個世道每天都在打仗都在死人,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知道就給我閉嘴。咱們快點走,翻過這座山,就到了高麗,混進高麗,金國人想要找我們就難了。”蘇熠輝說道:“咱們回去了,你要是以后有本事發兵端了這群老小子,給他們報仇!”說完蘇熠輝閉嘴不再理睬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是她依然知道身邊的人一夜沒睡。
第22章
辭別了那家獵戶,柴徵細細問了那個城怎么走,蘇熠輝道:“那是往東南方向的,跟我們不是一個方向。”他閉起眼睛,這個柴徵,真是個事兒逼。
“我去看看。”柴徵說道。
“你他媽的想找死是不是?”蘇熠輝罵道。
柴徵是個很執拗的人,雖然平時脾氣很好,任由蘇熠輝差使。這件事情上,蘇熠輝妥協了,趕著驢車往東南而去,不過七八里地兒,一個稱不上城的小鎮出現在眼前,沒有城墻,只是進去的路邊上的一個商鋪的墻壁上貼了榜文,旁邊有幾個官差駐守,正是昨日揚起塵土的那幾個。
蘇熠輝依舊是一身高麗女裝,跟著柴徵看榜文,榜文的意思是:周國這個不要臉的,不顧兩國友好的情誼,派了奸細過來挑唆二太子,導致二太子的死。所以金國要殺了周國的使者,并且不再歸還燕云十六州,同時來金國的使者和原本在金國的人質在逃,看見的速速報官。旁邊是兩人的畫像,蘇熠輝扯了扯嘴角道:“太丑。”
柴徵看完那個榜文,他趕著車,默不作聲,蘇熠輝勸他說道:“你也看到了,這明擺著是要引咱們上鉤的。不信它,不睬它,才是上策。這么點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柴徵看著她道:“你覺得這兩百多條人命,不算什么?”
“你在質問我?”蘇熠輝反問他。
柴徵看著她道:“熠輝,跟你相處這么久,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明白人,這世上誰的命貴?誰的命賤?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他們當中有官員,有大夫,有廚子,他們是家里的兒子,官人,父親,還有女兒。比起我,他們更應該回去。”
他帶著一絲悲哀,皺著眉說:“沒有人在等我回去。我也不知道為誰回去。”
“你母后的靈前,你還需要燃一炷香,她盼著你回去。”蘇熠輝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突然為眼前這個落寞的男子感到悲哀,一個為了家國,卻這個家國對他沒有期盼,他的付出是為了誰呢?
想了一想,對他說道:“我不跟你說大周,不說你的責任,只說你還沒有找一個可以跟你一生一世,知冷知熱的姑娘。你都沒有好好地跟人談過一次情,講過愛。甚至,你到現在還是個雛兒吧?咱好歹也該破個童子身,知道一下女人是啥味兒,對吧?你這么就去送死,真的很虧的。別人不值當你這么付出的,人家團圓的日子里,未必會記得有過你這么一個人。至少老頭子沒跟我說之前,我壓根想不起來你是誰。”
問題是這個家伙不接話茬,他繼續在說:“其實,我對于大周是可有可無的,對于寧國公可能只是一份虧欠。我母后不在了,我外祖死在被貶的途中。真的疼我的,愛我的已經沒有人了。父皇壓根沒有想過我會不會回去,我的哥哥更是恨不得我死。若是能用我來換回那幾個人的命,有什么不值得呢?”
蘇熠輝想要張口,被他制止道:“別跟我說太子之位,連我自己都明白太子之位對于我來說就是個笑話。”
“他們要的不僅是你的命,還有我的命,你難道要我和你回去一起送命?別以為那一日我能贏就能救出他們,我是人,不是神。那一日,其一是一對一打,其二是他們沒有時間找到合適的人來打。現在回去,你看見榜文了,這是真撕破臉皮了,不要臉了什么都干得出來。一只老虎我對付地了,但是一群狼,我沒辦法。你該知道的。”蘇熠輝說道。
“你家里還有媳婦,還有未出生的孩子。我給你寫一封信,你幫我帶給趙老將軍,我謝謝他能記掛著我,我也感激你能來救我,這個結果是我自己選的。你盡快回大周,沒有了我在身邊,以你之能,回到大周是簡簡單單的。”柴徵看向蘇熠輝。
“就憑你一人過去,他們肯放嗎?”
“我對他們說,不可能兩個人都過來,讓他們先放了這幾個人,十日之后,你自然會出現。那時候,使團的人都走遠了。”
“他們若是不放呢?”
“如你所言,他們要的不過是你我,再說若是我去了,還沒能把他們救出來,那我也盡力了。無論如何,試總要試一試的。”柴徵看向遠方說道。
蘇熠輝呼出一口濁氣道:“我在戰場上勝多敗少,勝的時候大勝,敗的時候小輸,你知道為什么?”
柴徵看向她搖搖頭。蘇熠輝說道:“我會預判整個形勢,有利的就冒險,不利的就保守些。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存自己的實力。現在這個局面,勝率為零。我是不會去了。”
“只要是那些人能得以釋放,我陷進去了,那也是一個人換了兩百人的性命,這個勝率不小。”
“放屁,沒有你和我兩條人命,他們肯放,你做夢?”蘇熠輝啐了他一口。
“你讓我試試!”
“你走吧!我不去!”
“你是不用去,你還有家和孩子。去了干嘛?不劃算!”柴徵說道,蘇熠輝嗤笑道:“謝謝你如此貼心。”
“我先把給老將軍的信寫了,你幫我帶給他。”柴徵從驢車里挖出了筆墨,邊上小河里舀了一點水磨墨,提筆正在寫著。
蘇熠輝一記手刀將他打暈,抽出一根繩子將他捆了,暈地太猝不及防,柴徵的筆掉在了大腿上,一團墨跡在青灰的高麗袍服上暈開。
等柴徵醒來,已經被她扔在了驢車上,正在趕著驢車土坡:“干什么?放開我!”
“對于我來說完成老頭子交給我的任務比什么都重要,我捆也要捆你回去,你回去了,我就能逍遙快活了!”蘇熠輝笑著說道:“你最好不要給我亂動,否則有你苦頭吃。咱們各自把各自的事情辦完不挺好嗎?”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有關嗎?蘇熠輝,既然你當我是太子,要迎我回去……”柴徵話還沒說完,嘴巴里就被蘇熠輝塞了一塊布,蘇熠輝道:“給老子擺譜兒?你嫩了點!老子就當成你是一個貨物,拎回去交差就好。”
干完這事兒,蘇熠輝繼續坐上車子,嘴巴里唱著:“像一棵,海草,海草隨波飄搖,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海草,海草管它駭浪驚濤我有我樂逍遙人海啊 !茫茫啊!隨波逐流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