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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三山他們四人也醒了,方立安把手里端著的熱水放在座椅中間的小桌上:“剛在開水間接的,喝兩口暖和暖和?!?
方立新和方立平麻溜地把各自的茶缸掏出來,將方立安茶缸里的熱水一分為三,遞給方三山和許巧梅,讓他們先喝。
方立安把自己的那份推給方立平道:“我喝過了,你和大哥喝吧?!?
方立平也不跟她客氣,端起茶缸喝了兩口再遞給方立新,一家人喝了熱水感覺身上立馬熱乎起來。
許巧梅把包里的干糧和咸菜拿出來,準備吃早飯,方立安推脫道:“媽,別給我拿,我剛剛喝了一茶缸水,肚子都撐了,吃不下東西?!闭f著,把自己茶缸里剩下的水倒到另一個茶缸里,再度奔向開水間,“你們吃,我去給你們打水?!?
許巧梅見小閨女跑了,嘴里念叨起來:“這丫頭從小就這樣,天早不吃飯,也不見她喊餓,也不知道這怪毛病哪兒來的!”
方立新接話道:“您還別說,小安她真一點不像餓著的樣子,白白凈凈的,看著像過去‘地主家的小姐’?!?
話音剛落,方立平的巴掌也隨之而來,落在方立新的胳膊上,不過衣裳厚,方立新一點痛感都沒有。
方立平責怪道:“大哥,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什么話都敢往外說,也不怕被別人聽到害了小安!”
方立新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不妥,在父母和大妹的“怒視”下,訕訕道:“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保證!真的!保證!”
等方立安端著茶缸回來看到的就是她大哥一臉心虛地對她笑,跟個傻子似的,不用問也知道,他肯定又干什么蠢事了。
火車離首都越來越近,車上的人也越來越多,到了晚上,幾乎沒有什么空座位了。大家都只能縮在自己的座位上,或仰著或趴著,睡的七歪八扭。
一夜下來,眾人脖子痛的要死,精神萎靡,但一想到即將到達的首都,就什么毛病也沒有了,只余一腔澎湃的熱血。
然而好事多磨,火車晚點了四個多小時,到達首都站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多。
讓方家眾人感到意外,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的是,第一次出遠門,撐起場子的竟然是年齡最小的方立安。操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跑前跑后,打聽首都大學的具體方位,該怎么過去。
火車站出站口的管理人員對來自全國各地的同志們非常熱情,不厭其煩地回答著各種口音的各種問題。
方立安在得到回答并表示感謝后,領著一家人去火車站的公交站臺等公交。車票五分一個人,五個人二毛五,到首都大學僅六站路。
雖然明天才是新生報到的第一天,但不乏像方家這樣怕路上被耽擱的人提前來。
學校很大,一路打聽著找到了學生宿舍,是一排排三層的小樓。方立安跑去其中一棟,果然在一樓靠著大門的房間里找到了宿舍管理員。
將自己和大哥大姐的宿舍安排都打聽清楚后,又跑回去跟大家講。
方立安和方立平住一棟樓,方立新住另一棟樓,方三山便讓方立新先把自己的包袱背過去,等他和許巧梅把兩個妹妹的住宿安頓好了再去看他。
方立安住二樓206,方立平住三樓302,四人就近先去了二樓,方立安是第一個到的,其他人都還沒來。
學生宿舍和他們家機械廠的筒子樓很像,走廊兩邊就是宿舍,進門就一個房間,一扇窗。
差別在于房間小一點,住的人多一點,十幾平米的房間里放著六張上下鋪鐵床,靠門的兩邊墻上打了十二個衣柜,一邊六個,上三個下三個。房間正中間放了六張拼在一起的課桌,沒有凳子,可能是給大家放東西的。
方立安之前打聽了,床鋪是隨便選的,學校并沒有做具體安排,她便選了西邊靠窗的上鋪,時不時還能睡睡懶覺,曬曬太陽。生活真美好~
之后選的儲物柜是和床對應的位置,反正她有空間,自己常用的東西可以放空間里,不常用的放柜子里,平時隨便放幾個簡單的東西在桌上做做掩飾就好了。
不過這行為卻引發(fā)了許巧梅的強烈不滿,她覺得十分不能理解,為什么滿屋的下鋪她不選,偏要選上頭?下面的柜子用著多方便,干啥想不開選上面的?這天天爬上爬下的多危險!
方立安只好跟她媽解釋,下鋪雖然方便,但是好多人會圖方便坐來坐去,容易臟。住上鋪挺好的,不僅干凈,私密性也挺好。她很喜歡。
小閨女愛干凈許巧梅是知道的,從小為了不去公共廁所能嚎到她懷疑人生。至于什么私密不私密的,她聽不懂,孩子她爸也不吱聲,隨她去吧……反正兒大不由娘……
第23章
有許巧梅和方立平在,方立安的床鋪很快就收拾好了。只不過方立安心里暗搓搓地想著,等他們都走了,要偷偷換一個鋪墊,這畢竟是在火車上用過的,有輕微潔癖的她內(nèi)心忍不住有點嫌棄。
這邊收拾好,一行人接著就去了三樓。方立平的宿舍同樣空無一人,她也是來的最早的那個。方大姐進屋后二話沒說選了和方立安同樣的床和柜子,雖然她也沒聽懂小妹的意思,但在她心里,小妹是最聰明的,跟她學準沒錯兒。
許巧梅已經(jīng)懶得發(fā)表意見了,兩個女兒一個比一個有主意,她還能說啥。有了一次經(jīng)驗,這次收拾得更快,方立安幫方三山一起把宿舍打掃了一下。
方立新的宿舍在三號樓207,等他們找到那里時,方立新正埋頭掃地。方立安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里跟她和大姐住的九號樓沒什么區(qū)別。
可能是因為裝鋪墊的包在他們手里,方立新的大包袱只是被打開放在桌子上,被子什么的都還沒動,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比如衣服、襪子之類的,被放在了一個上頭的柜子里,柜門還敞開著。
巧的是,他們兄妹三人選柜子的位置都一樣,方立新解釋說自己個子高,這樣可以給那些矮個子的同學提供便利。
方立安內(nèi)心吐槽:這可真是國民好室友!
方立平也不問他想睡哪張床,把鋪墊往老位置一丟,蹭蹭蹭就爬了上去。熟能生巧,三下兩下就幫他把床鋪好了,也沒要許巧梅搭手。
幾人出校門時,天快黑了,便在學校旁邊找了個招待所,開了兩個標間。許巧梅和兩個女兒一間房,方三山和方立新一間房,一共花了兩塊錢。
付錢時,許巧梅頗為心疼,還把三個孩子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給服務員看,問能不能給點優(yōu)惠,結(jié)果自然是被嚴肅地拒絕了。把方立安給樂得,憋笑憋得辛苦極了。
許巧梅看她那副蔫壞的樣子,氣得直拍她,都是這個糟心閨女,說什么明早要帶他們?nèi)ヌ彀查T看升旗,硬是不愿意住宿舍,讓她多花了一塊錢,氣死了!
當然,她這當媽的也是嘴硬心軟,一下子離了三個孩子,只怕會不習慣得很。
方立安其實并不清楚七十年代有沒有升旗儀式,不管有沒有,反正不妨礙去看看。
本來在火車上就沒睡好,明天還要早起去看升旗,大家隨便對付著吃點晚飯,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黑著,一家子已經(jīng)在天安門廣場縮著脖子瑟瑟發(fā)抖了。還好不只他們幾個人在等,總的數(shù)來,估計有十七八個。
方立安覺得有一首歌很適合當前這個場景描述——《北風那個吹》。
冬天天亮的晚,大約六點半左右,有兩名戰(zhàn)士扛著國旗來了,一人引路,一人扛旗。方立安眼尖地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長安街時,兩位身著橄欖綠的戰(zhàn)士還給機動車讓行了。
這時候國旗桿周圍都是封閉的,升降國旗時,戰(zhàn)士們需要跳進跳出,既不方便又不雅觀。升旗的場面遠不如后世莊嚴壯觀,但也足夠讓在場的愛國人士心潮澎湃。
歷史上,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m主席親自按下了電鈕升起了第一面五星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