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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別怕。”
他的語氣溫柔,說出口的剎那似乎就連流淌而過的時間都泛出碎金般晶瑩閃動的微光。
灑落滿身的光影,空氣里熏染的香氣像是落滿淅瀝雨水般,含著濕潤而濃郁的水汽。
原本因為惶恐和不安揪緊的心,就這么慢慢地釋然了痛楚。
……
bathed in bright sunshine(沐浴在璀璨陽光之下)
i lost everything because of your eyes(我因你的雙眼迷失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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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物皆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春去夏至,他在江南草長鶯飛的暖風里休養了一整個春天。
假期結束的時候簡竹和裴寂川一起回了帝都,林錦陽和他一起辦了休學手續,然后把他接到了他的住處,每天細心地照顧他。
四月末的南方已經過了雨季,逐漸干爽的天氣不再潮濕,柔軟的被子上也有了陽光微微干燥的味道。
林錦陽每天都會把他抱到輪椅上,推著他出去散步。
他最喜歡去的就是街角那家書店,林錦陽知道他的喜好所以為他買了很多書,從《詩經》《楚辭》到諸多海外作家的散文詩集,每一本都被整齊地排列在靠墻的書架上。
每天晚上他都會替他收走床頭的書,然后在尚未翻閱完的書頁里夾上一枚香樟葉制成的書簽。
林錦陽想要給他留下一些春天的痕跡,于是就收集了很多香樟樹的葉子,然后在一個日光溫柔的午后,耐心地一枚一枚做成書簽。
林錦陽性格直率,和他截然相反的果斷總是讓人很難把他和細致耐心的工作聯系在一起。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夾在紙頁間葉片精致清晰的紋絡。
那些發絲般交纏盤錯的紋絡是那么細,那么軟。每一次觸碰他都會不由自主地詫異,那人這該是傾注了怎樣的耐心和細致,才能在靜謐流淌的時光里慢慢雕琢洗凈,再用毛質柔軟的小刷子,一點點去掉葉肉,只留下完整的紋路,發梢般細密的纖維。
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手執畫筆飽蘸碧色緩慢浸染,把整個初夏的葳蕤明亮都傾注其中,再用糅雜細碎燦金的軟刷慢慢暈出陽光覆落的瑰麗柔軟。
原本浸透蟬夏碧色的葉片在煮沸的堿性水中緩慢剝落溶解,洗去所有夏日繁茂鮮亮的痕跡,晾干之后只剩下泛白的紋絡,纖薄而精致,像是從五月夏蟬掙脫硬蛻之后迎著清晨露水緩慢舒展開的翅膀。
他可以想象香樟的綠映照著林錦陽的面孔,棱角分明的五官有著日光的溫柔,他專注地坐在桌前,眼波是那樣的柔和,然后慢慢地把盛夏日光璀璨的燦金,暈染出淺淺的夢境感。
這如秋日暖陽般令人動容的愛啊。
他從來都沒有這樣被一個人溫柔相待。
那份坦誠赤誠的愛意,伴著他在每個隱隱作痛的深夜入睡,賜他久違的心安;又在每個清晨用一個熾熱的吻把他喚醒,贈他最純凈的沉湎。
每個清晨,他都會笑著靠在他耳畔,用磁性的聲音把他從溢滿溫暖花香的夢里喚醒。
他會把窗簾從床腳的方向拉開,讓一點點細碎的日光先滲進房間,而不刺激到他的眼睛。然后打開窗戶,讓濕潤的空氣流進房間,帶著露水的味道。
他會把藥沖泡進冷熱剛好的水里,耐心地,仔細地等褐色的顆粒完全化開,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用溫水輕輕潤過他嘴唇貼上的那個地方,以至于唇碰到的時候不會涼。
每晚入睡前他俯身在他腳踝的傷口處抹上藥膏,過分輕柔的動作,抹之前總是會自己用手把冰涼的藥捂熱,然后認真地觀察著他臉上的神情,慢慢調整力道。
他知道他不喜歡藥味,所以他在窗畔種了很多梔子,四月梔子花開,他用剪刀剪下最漂亮的一束插進玻璃花瓶里,然后放進他的房間,讓幽微甘甜的花香蓋過藥膏的味道。
陸清竹看著他,總是覺得很溫暖。
那種被很小心地呵護在手心,傾注一切溫柔的感覺,至今仍讓他有種不真切的恍惚。
作者有話要說: 中間一段寫得不太滿意還在修改,三千字先給大家解解饞(逃跑)
第43章 與子成說
他們在江南待了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不長, 不過是從暖春到盛夏的時間,卻發生了很多事。
蘇汐入獄后蘇家的產業一落千丈很快就變得一蹶不振, 蘇巍國賣掉了房子低價拋售了公司股票最后還是沒能挽救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來的一切, 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化為泡影。
幾天之后, 橫空出現的一份貪污受賄的證據徹底弄垮了徐正國的產業,面對巨額債務, 徐正國四處求人無力回天,最后只能帶著情婦和私生子逃去了國外。
一幕幕鬧劇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而始作俑者卻不為所動, 只是陪著自己心愛的人縮在出租屋的床上,愜意地看著窗外的香樟落了舊葉,長出新葉。
簡竹的信里說帝都的月季已經開了, 滿城姹紫嫣紅,是在江南看不到的美景。
他這個不茍言笑的弟弟,似乎對書信往來情有獨鐘, 那么多話被封存在字里行間由北入南, 讀起來便有了遙遠北方大漠落日的味道。
陸清竹想他寫下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應該是溫柔又克制的, 他從來這樣, 不擅長表達卻又在字里行間漫不經心地關照。
于是他拿來紙筆,在開頭寫下見字如面, 再把所有想說的話一一梳理,落在紙上娓娓成文。
臨行前的一天,林錦陽背著他最后一次走過那段青苔陳舊的石階。
這里的天是碧藍,水是湛清, 每到盛夏日光明朗,滿地都是香樟翠郁滴落的金綠光影。
林錦陽在街邊的水果攤買了半個西瓜,拿回家放在冰箱里浸透涼意后細細地切成大小適宜的小塊,用牙簽一塊一塊喂到他嘴邊。
他坐在窗前找了張信紙慢慢落筆,已經訂好了去帝都的日子,這大概是他在江南寫給簡竹的最后一封信。拜托林錦陽去郵局寄信的時候那人依舊是慣例的不高興,非要湊到他身邊纏著他討要一個溫柔的吻才肯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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