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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趕到這里很累了吧。”躺在病床上的人艱難地伸手去拿放在床邊椅子上的塑料袋,然后小心翼翼地從塑料袋里拿出一盒餅干塞進他手里,“餓了嗎?這里有沒拆開的餅干你先拿去吃吧。”
簡竹愣住了。
他在來的路上做了無數種猜測,他想過無數種可能,這個和他從未見面的表哥會是怎樣的人。
他從收集的資料里知道了他的過往,他原本以為,在這樣的環境里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沾染市井氣息,可眼前的人卻完全不一樣。
他就像一汪湖水,像江南四月的雨,純粹如明鏡,見者自驚心。
病床上的人安靜地望著他,眉眼溫潤如水。
“你從那么遠的地方趕過來,哥也沒能給你準備什么,你現在見也見到我了,不如早點回去吧,一個人從帝都來這里,家里人一定會擔心的吧。”
“哥。”簡竹輕輕握住了那只纖細的手,微微冰涼的腕骨,內側結著一道細長的血痂,“我這次來,是要把你帶回去。”
“家里這些年一直找你和姑姑,這里的事我會幫你處理,等事情結束了我會帶你一起回帝都……”
“簡竹,不用了。”
“不用了。”那人嘶啞著聲音緩慢開口,溫潤如水的眼眸里,此時此刻卻像是凝結著冬日蒼茫濃稠的霧氣,無辜又茫然地凝視著他眼底隱忍的光芒。
“你也看到了吧,我現在這副樣子,一定會給你添麻煩的吧。”
一陣窒息般的沉默。
“哥早點休息吧。”竭力忍下心底不斷翻涌的酸澀轉身關上房門,沒有知道那一刻他是有多么想要開口,多想問問這些年他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
獨自一人穿過醫院的走廊,刑偵大隊的人很快就把那些視頻資料傳到了他的筆記本電腦上。
凜冬已至的時節一入深夜冷意更甚,冷白燈光映照下的空氣驟然凝滯。
簡竹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閃動過的畫面,那個纖瘦蒼白的人一次又一次被掐著脖子按在地上,哭泣求饒換來的卻是更加兇狠的鞭撻。
心底的酸澀更重了。
大概真的是血脈相連的緣故吧,他沒辦法像旁觀一個人的不幸那樣,把自己置身事外。
看著那一幕幕畫面在眼前浮現,他猛地攥緊了痛到發麻的手指,但那份掙扎著刺入骨髓的冰冷刺痛卻不管不顧地繼續在心口瘋狂蔓延,海潮颶風席卷般的兇烈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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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后林錦陽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他腦子里亂得厲害,腦海里似乎有什么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那一通電話就像是解開謎題最關鍵的鑰匙,同樣的人,同樣的時間和地點,他接到電話后立刻就去循著記憶去了那個夢里的酒店,那些原本只是隱約浮現的記憶碎片,在踏進那間包廂的瞬間連成完整的場景。
他如約去了那場鴻門宴,和夢里一樣,包廂里空無一人,他進門的那一瞬間就被人反鎖在房間里,醫用□□的味道讓他頭暈目眩,如果不是他早有提防讓裴寂川拿了酒店前臺的備用鑰匙,恐怕他真的會死在那場火災里。
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夢里的一樣,說是預言倒不如說是平行時空曾經發生過的過往,唯一不同的只有陸清竹。
那場火災來得猝不及防,他去酒店的消息沒有告訴任何人,可陸清竹卻像是篤定他就在那場火災里。
當時那么混亂的場面誰都知道就這么貿然闖進去必死無疑,那么多人攔著可陸清竹卻還是偏執地想沖進去救他,看他的樣子,就像是知道了他會在這場火災里出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地逃出來救他。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難道說,那些記憶不止他記得,清竹也知道嗎?
他單手撐著書桌慢慢蹲下身,腦海中的記憶揪扯神經,一陣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忍不住皺眉。
而就在書桌底下,他發現了一張窄窄的紙條,上面的字跡雋秀整齊,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出自誰之手。
【2月24號,千萬不要去xxx酒店。】
他猛地愣住了。
腦海中霎時間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東西終于沖破桎梏。
他全都記起來了。
那些洇染著模糊微白的過往在他的記憶里逐漸清晰,他和陸清竹,就像兩只迷失在深海的水母,彼此試探著緩慢靠近。
這份情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萌芽生長的,他已經記不清了。似乎等到他發覺時那份隱匿的渴望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抽枝生葉,繁茂如郁。
他在每個日光溫柔的午后向他靠近,有時候是從走廊的一頭到另外一頭,有時候是兩把撐開的雨傘,在淅瀝煙雨中彼此錯過。
他一直在等,用一個深秋的時間等那個人向他靠近。可那個人啊卻總是小心翼翼,像只怯生生的兔子,只敢遠遠地看著他。于是他假裝漫不經心地從那扇窗前走過,只為了路過時假裝偶然地扭頭瞥一眼那扇玻璃窗后的少年。
那是他十七歲時第一次遇見,就想要深愛一生的人。
林錦陽飛奔著沖向了醫院。
燈光流水般在他身畔淌過,伴隨著記憶涌現的愛意隨著他眼里的淚光泛濫,那樣的滾燙,就好似著冰冷的深夜也燃起了火。
陸清竹又做噩夢了。
他夢見自己沒有逃出來,他被鎖在那間地下室里活生生折磨到死,而林錦陽也死在了那場火災里。
他哭著醒了過來,臉上沾滿了狼狽的淚水。
耳畔是無數糾纏聒噪的聲音,像是從腦海深處滋生而出的夢囈,輕柔或是凄厲,那些猙獰的利爪上生著尖刺,就這么猝不及防更無力抵抗地重重的落在他痛得發麻的耳膜上。
頭痛欲裂。
生不如死,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砰——”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有人沖了進來把他抱在懷里,久久不愿意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