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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很快結束了,布置完作業,講臺上的老師講了幾句就離開了教室。
已經是最后一節課,教室里的人大多都在趕作業,最后排的一群差生在討論放學去哪家網吧打游戲。
林錦陽閉著眼睛趴在課桌上,半張臉沐浴在夕陽溫潤的余暉里,窗外搖曳的樹影挾著橘橙煙霞安靜地墜落在他藍白的校服外套上,像是一只只垂翼小憩的蝴蝶,明亮干凈得讓人屏息。
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完了。陸清竹本來也想走,可看著那人安靜的睡顏,他卻只想坐在他身邊,靜靜地待一會兒。
他的房間正對著林錦陽臥室的窗戶,他知道對面的燈光每天都會亮到很晚,所以就沒有叫醒。
今年天氣冷得晚,校園里的桂花也開得遲。他起身推開窗,江南濕潤的空氣里還殘留著桂花荼蘼清甜的香氣,微微甘甜的香味濃郁如驟雨,悄然浸沒了溫柔流淌的時光。
他坐在椅子上,身旁的人閉著眼睛側對著他,落拓明晰的五官褪去平日的鋒芒凜冽,反倒透著幾分少有的脆弱溫柔。
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著他伸出了手,避開指尖結著血痂的粗糲傷痕,他輕輕地用柔軟的指腹撥開對方額前的碎發。
大概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敢冒昧地觸碰對方。
陸清竹放緩了動作,俯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平日里看著鋒芒過盛的眉眼,摸上去卻是異常的柔和。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卻被人突然攥緊,他被嚇了一跳想要抽身逃走,結果一個退步就被人壓在了墻上。
眼前的人低垂著頭,一米八五的身高輕而易舉地就把他攏在懷里,一雙眼睛里還帶著半夢半醒的銳氣。
他被嚇得睜大了雙眼一動都不敢動,就連背上的傷磕著疼了也不敢吭聲。
林錦陽平時睡眠很淺,在嘈雜的教室里根本就不可能睡得著,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有陸清竹陪在身邊,他莫名其妙地犯困,倒是難得地睡了一個安穩的好覺。
只是……
林錦陽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按在墻上的人,大概是他太用力磕到了他背上的傷,對方的肩膀微微顫抖,他心里一驚,連忙把人松開,心里著急伸手就去撩陸清竹的衣服,想要看看他背上的傷有沒有磕到傷到。
要說林錦陽的動作也是莽撞,陸清竹被按在桌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直到衣服下擺被撩了起來露出后背,他才滿臉驚慌地扭頭想要推開身后的人。
“你別……”陸清竹伸手推開了他,轉身拿起書包踉蹌著跑了。
林錦陽站在原地愣了愣,沉默了幾分鐘才拿著書包跟了上去,直到陸清竹到了家門口他才轉身上樓。
回到臥室關上房門,干澀的嗓子里癢癢的,大概是他煙癮犯了。
林錦陽抓了一大把糖,看也不看地塞進嘴里,濃郁的甜味嗆得他喉嚨疼。
他早就該知道的,那天陸清竹的反應就是不愿意讓人看到他背上的傷,他的確……太心急莽撞了……
明天找個機會和對方道個歉吧,林錦陽扭頭看向了窗外,對面的窗戶緊閉著,透過格子花紋的窗簾能隱約看到房間里暖黃的燈光。
窗外的天空夕陽沉沒,沉寂的暮色逐漸籠罩這片寂靜的大地,包裹這些墳墓般死氣沉沉的鋼筋水泥。
陸清竹從噩夢中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半夜。
他踉蹌著走進浴室鎖上門,水龍頭被擰開,嘩嘩作響的水聲隱去了劇烈的喘息聲,他跪在馬桶邊一陣顫抖,劇烈的屏氣聲像是極度快感與刺激并存,然后被強行隱忍著壓制下去。
漆黑的夜色里,響起了水滴濺落在地面上的微弱聲音。
背靠著浴室冰冷過分的瓷磚,他雙目失焦滿臉空洞地望著手腕上鮮血淋漓的劃痕,泛白的手指顫抖著按住劇烈疼痛的喉頭。
不能發出聲音。
他睜大眼睛顫抖著轉身望向身后的房門。
絕對不能被那個人發現他得了這種病,絕對不行。
不然的話……他會被送進精神病院的……
【你要是個精神病該多好,那我就能把你送進精神病院里,也就不用再花老子的錢供你讀書】
嗡嗡作響的腦海里突然出現了那個男人低笑的昵語,掐著年僅十歲的他的脖子按在浴室的窗邊,他至今還記得那人兇狠陰冷的眼神。
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像是有看不見的刀狠狠剜開咽喉,他掐住脖子拼盡全力把劇烈的咳嗽壓回喉嚨里,已經痛得快失去知覺的手胡亂擦拭著地面上滴落的血跡。
他絕對不能被繼父發現他得了抑郁癥,絕對不可以。
不可以。
絕對不能被發現。
寂靜的深夜里除了淅瀝水聲,只有他聲嘶力竭的喘息聲,游魂般虛弱。
他顫抖著伸手撫上劇烈咳嗽后的下巴,干裂的嘴角有溫熱的液體滑落,他顫抖著攤開自己滿是淤青的手,順著指尖蜿蜒滴落的,是黏膩的、腥紅的,血。
他又聽到了那些模糊不清的窸窣竊笑,在腦海里,在他的身體里,不斷放大。
他掙扎著想要逃跑,可那些浮動在濃稠夜色之中的竊竊私語卻如影隨形地將他緊緊包裹,鬼魅般伸出黏膩森冷的觸手勒緊他的咽喉。
【活著有什么意義,死了不是更好嗎】
【陸清竹,這么苦的日子,你難道還想再熬下去嗎】
【每次都自欺欺人把這一切都歸咎成自己的錯,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沒有那么可憐嗎】
燒灼的喉頭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痛,像是有淬火的尖刀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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