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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夏淵是想將見面的地點定在春滿閣,有畫娥在,自己脫身就比較方便。但很明顯小皇帝對青樓適應(yīng)不良,所以她就退而求其次,選了望江樓。那里靠近京南太江,樓身有一半建在太江之上,只要自己瞅準(zhǔn)時機(jī)從窗口躍出,跳入江中。有錢龍在,定然能迅速脫身。
然而,這次,夏淵錯估了小皇帝的執(zhí)著程度。所以她不知道,早幾年,在趙迎還沒有登基的時候,他就開始謀劃著這一天了。
趙迎想過無數(shù)個把夏淵逼入自己牢籠的辦法,最后發(fā)現(xiàn),所有的辦法都要等自己登基之后才能實現(xiàn)。只要父皇在一天,自己就永遠(yuǎn)不可能奈何夏淵。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先皇離世,等自己稱帝,等夏淵成為自己掌中難以逃脫的玩具。他很慶幸,他等到了。
孫子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yuǎn),遠(yuǎn)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
他故意一登基就顯得很生疏,任由那群大臣蹦跶。
故意做出一副焦躁不堪,又無力解決的樣子。死死拽住夏淵不松手。
故意裝作記仇的樣子,處處找夏淵麻煩。
就為了示之以弱,讓夏淵放松警惕。然后讓夏淵自以為都在掌控之中,插手朝堂上的一切。然后故裝妥協(xié)的等著夏淵來給他談條件。
他當(dāng)然知道夏淵坐到一品首輔憑的是真本事,但他就是要裝作不相信。他更知道夏淵的能力,一旦真把他逼急了,他能躲到自己永遠(yuǎn)都找不到的地方,徹徹底底的消失。
就像藏她一樣。
所以,他不能硬來,只能這樣步步為營,溫水煮青蛙。
他知道,現(xiàn)在夏淵還拿他當(dāng)一個沒長大的孩子,這是他的優(yōu)勢。這樣很好。越是這樣,夏淵的防備心就越小。
而今,所有的一切都按他預(yù)期的那樣進(jìn)行著,現(xiàn)在,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
為了以防萬一,除了望江樓,他還在好多個酒樓都布置了人手。只是依他對夏淵的了解,望江樓的可能性最大。事實證明,他賭對了。只能說,最了解你的人,永遠(yuǎn)都是你的敵人。
他已準(zhǔn)備好一切,等羊入虎口了。哪怕那個羊是個披著羊皮的狼,今日,他也要把這頭狼拿下。
從昨晚開始,他的整顆心就懸了起來,一夜都沒有入睡。今日早朝,他幾乎都沒有聽進(jìn)去朝臣們在說什么,只是盯著夏淵那張老神在在的臉發(fā)呆。下了朝,他就立即換了衣服直奔望江樓而來。這或許就跟近鄉(xiāng)情怯是一個道理吧。越是想見她,就越是害怕。
這幾年她過的好嗎?幾年沒見,她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呢?是胖了還是瘦了?是不是還像以前那么愛喝酒?能不能一眼就認(rèn)出自己呢?
只要一想到這些問題,趙迎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要沸騰著融化了。
為了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29章
巳時,她沒來。
午時,她沒來。
未時,她沒來。
申時末的時候,一天也已經(jīng)過了大半,還是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趙迎坐在二樓,從窗口望去,太江碧荷深處,天水連成一線。
你,會來嗎?
度秒如年一詞,是趙迎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望江樓外,從太江深處駛來一葉輕舟。它在船只甚多的太江湖面上并不打眼,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 它的掌舵之人是兩名貌美的粉衣少女。這才稍稍引起了周圍人的回顧。
小小的烏篷舟猛一看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但是臨近之后你就會發(fā)現(xiàn),整個船身精致的宛如工藝品。
木雕的船身是上每一寸都篆刻有巧奪天工的暗紋。舟蓬以銀為骨、以名貴的天羅錦為皮、以輕紗為罩、以珠玉串連成筋。整體看似脆弱不堪,一陣風(fēng)就能將之吹散架,實際上卻十分堅韌,即使是大風(fēng)大浪也能隨波飄搖而過。
越過兩位巧笑倩兮的兩位少女,隔著輕紗,隱約能看到舟蓬內(nèi)端坐著一人。
有好事之人,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舟蓬內(nèi)究竟是誰家公子或姑娘竟如此風(fēng)雅,卻被一起飛浪拍到臉上,悻悻而歸。原來,兩名掌舵的少女也是身懷武藝之人。
“主人,到了。”
烏篷船宛如一片輕云飄落岸邊。兩名少女恭敬撩開紗簾,躬身攙扶。只見一位綽約多姿、眉目含笑的絕色佳人傾身而出。
這女子約莫雙十年華,一頭鴉黑的長發(fā)簡單的挽了一個松松的流蘇髻,用白色的珍珠發(fā)帶稍作裝飾。彎彎的柳葉眉下是一雙形狀優(yōu)美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顯得十分嫵媚多情。秀挺的翹鼻搭配著微微勾起的紅唇,即使未施粉黛也不影響她的絕代芳華,看起來溫香艷玉,好似遠(yuǎn)山芙蓉。
若是此地有人還記得數(shù)年前夏淵被人戲稱為“觀遍殊麗萬千艷,方知夏郎世無雙。”的美貌,或許會驚呼出聲,這名女子與當(dāng)年的夏淵竟有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少年雌雄莫辨的清雅,多了女子應(yīng)有的風(fēng)韻。
而現(xiàn)在的夏淵,已經(jīng)被人們當(dāng)成了“長殘”的典型。尤其是留了八字胡之后,真的是越長越丑。為此,京城里的那群文人雅士簡直痛心疾首,見了夏淵是能躲則躲,拒絕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這名女子的容貌,才恰好是當(dāng)年夏淵應(yīng)該長成“優(yōu)質(zhì)版本”。更配得上當(dāng)年舉世無雙的稱贊。
當(dāng)然了,這名女子就是卸了所有偽裝的夏淵。此外,她還有另一個名字:錢梓瞳。
夏淵就是錢梓瞳,錢梓瞳就是夏淵。
精致的繡花鞋踩上岸邊濕漉漉的青石板,錢梓瞳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加高的官靴穿的太久了,猛一換上平底的繡花鞋,有一種失重感,這讓她很不適應(yīng)。
說實話,無論錢梓瞳和夏淵長的有多像,人們都不會懷疑他們是同一個人。
很簡單,不說面部的線條,一個是男子的硬朗,一個是女子的柔和。就單說身高,穿了十二厘米的內(nèi)部加高加厚鞋底的夏淵,配上特有的肩墊,整個人寬肩窄腰大長腿,一看就是挺拔修長的七尺男兒。站在一眾男子中間,不說特別高大,但也是不算矮小。而換上平底繡花鞋、去了肩墊的錢梓瞳,削肩素腰、體態(tài)風(fēng)流,比夏淵整整低了一頭。
“瞳兒.....”
錢梓瞳帶著侍女上岸的第一時間,趙迎就得了消息。他站在二樓,看著錢梓瞳進(jìn)入望江樓,強烈的感情波動在眼底翻滾著。此時,仿佛世間的一切嘈雜都離他而去。他的眼中、心中,只有那個低著頭提裙上樓的女子。
別后不知卿遠(yuǎn)近,長夜只道事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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