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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壽帶著人一直奔到了院門跟前,站在門前先打量了幾眼黑漆漆的大門。而后抬起手,輕輕地叩打著門環。鐵環撞擊在門板之上,發出來清脆的撞擊聲,直傳到院落深處。
“門外是誰呀?這么一大早的,就不能讓人再睡一會?再說,不是告訴你們了么?沒有糧食往上交了,就先把地契抵押與我家老爺么?”隨著院中一個中年男子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院門也嘩啦一聲,被人由里面給打開來。
就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由院門后探出半邊身子,拿眼睛掃了一遍眼前這群人。就見其頭上戴著一頂女真人的瓜皮帽子,腦后一根又粗又黑的大辨,身上穿著一件斜襟補服,標準的女真人打扮。
“你們是誰?莫非是來交租子的么?”這個胖子一面說著,一面眼睛往下望去,正看到了這些人手中提攜著的火銃,和腰下挎著的長刀。頓時面色一變,急忙就要把院門給關上。
“來的就是客,你著急關哪門子門呀?”祖大壽一邊面帶笑容的說著,一邊一伸手就把院門給推住,使其關掩不上。底下抬起腳來,一腳就把院門給踢開,邁步就進了院中,一行人緊跟著魚貫而入。
“這大清早的,是誰弄出這么大的動靜出來?仔細驚醒了側福晉,我便扒了你們的皮。”一個不比眼前這位苗條多少的男人,一面狠狠地對這些人說著,一面邁步就走了過來。
“老爺,你先別罵,這幾位是有事找你商量來的。”那個胖管家戰戰兢兢的,側頭望了一眼走到近前的祖大壽等人,小聲對著眼前這個大胖子回稟道,同時,背著身子以手指點了點身畔,祖大壽等人手中的家伙。
“啊,這幾位?幾位官爺還是什么?不知各位大爺們來到寒舍,究竟是有何要事?如果要是手頭緊,那沒說的,莽古去取來二百兩銀子來,給各位好漢拿去花。怎么樣?咱們別看是女真人,你們是漢人,可咱們就生性是這么一個脾氣,專好結交朋友,不論他是否是漢人?各位大爺,如果這還不夠的話,那兄弟眼下可實在是沒辦法了。畢竟兄弟這里大多數的銀子都已經借了出去,即使想拿回來,也得個十天半拉月的,如果兄弟們信得過我的話,那就留個地址下來,改天我一定把足銀給你們送過去。”眼前這個人真是好說辭,一張巧嘴說的可謂天花亂墜,不知道的人真是以為其真心誠意的,想把銀子給了他們。
“就不必麻煩了,在下只恐怕你真的去給送了銀子去,也同時把八旗鐵騎給引去了。所以么?我還是自己動手吧,來人,除了女眷以外,余者不論多大歲數的男人都給我趕到院子當中來。有膽敢反抗者,就把眼前這個胖子的一根手指給剁了。”祖大壽板著臉,高聲對著手下軍校吩咐道。
這一句話,將那個跟祖大壽玩著心機的胖子,嚇的差一點尿了褲子。急忙對著祖大壽問道:“大爺,即使他等反抗,如何剁小的手指?這剁手指的話,也當剁他們的么。”說著一張臉已然被嚇得逐漸變得蒼白起來。
“那只能說是你御下不嚴,怪不得別人,還有,你們都仔細搜著點,珠寶咱們也是要的。至于那些女人們?告訴她們速去廳里集合,有撒潑耍賴的,就剁去他們當家的一根腳趾。”此時說的這幾句話,已經讓這位大胖子都感到有些絕望了,只得暗暗祈禱這些手下,還有自己的那幾位福晉們,錢財散了也就散了,可別再跟人家起了爭執,關鍵是她們沒什么事,倒霉的可是自己。
“阿瑪阿瑪,院子里這些漢人是來做什么的?”恰在此時,一個打扮成女真人模樣的一個小男孩跑到近前,仰起頭對著這個大胖子詢問道,同時,眨著一雙黑如點漆的眼睛,不住對這院中的十幾個人上下看著。
這小孩子天真無邪的問話,倒使得這大胖子一時無法回答,只得把頭轉過來,看著眼前這十幾個殺神,生怕自家孩子在那句言語上招惹到對方,再使對方對自己來一個斬草除根,那自己半生的希望也就此葬送了。
“你請放心,我們只是來求財而已,再說即使你有何大罪大惡,也禍不及家眷。”祖大壽說罷,走到那個男孩面前,那個男孩子卻把身子躲到大胖子身后,只是探出腦袋,盯著祖大壽。
“我們是幫你阿瑪搬家來的,到時候,你住的宅院會比這個更加大上一些的。你可喜歡?”祖大壽說完,笑呵呵的望著那個男孩子一張純凈無暇的小臉,不由勾起心中對自家孩子的回憶。
“阿瑪是真的么?”男孩轉頭對著身后的大胖子詢問道。聽到孩子的問話,大胖子心中恨不得,能撲上去咬這個面前漢人幾口才好。自己正在家中坐,禍自天上來,自己只是一個女真的地主罷了,又得罪過誰了?
終于把這胖子家中的奴仆和家眷都分別趕到兩處,而其家中粗笨的家什,自然是不入祖大壽等人眼簾的,只挑那些金銀和珠寶等物,只是在搜索珠寶之時,還與這胖子的幾位福晉爭吵過幾回,可當對方聽得要剁這胖子的腳趾,這才嚇得急忙松了手。
祖大壽也不想將事情做得十分決絕,畢竟看那個孩子跟自己的愛子一般大小,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萬事都留一個退路,還是終歸有好處的。
“來人,你去拿一個銅盆去村中沿路告訴那些漢人,都到這里來領糧食,如果有地契在這里的,也可當時取回去。”祖大壽說完了,把手中的火銃,似有意無意的對著那個管家的身子瞄了一瞄。
這一手,頓時嚇得那個管家急忙給祖大壽跪在地上,哭著央求道:“爺爺饒命,爺爺饒命,不論你有任何吩咐,小的只管照辦既是,還望爺爺能把小的這條狗命留下。”說完了連著磕了幾個頭。
“你的命我無意要,可要是你膽敢跟我耍陰招,可別說我手中這把火銃對不住你。你去把那些地契都找來,還有,糧倉在何處?一會也告訴我們一聲,好幫著我等分派糧食與那些人。這些你可都做得來?”祖大壽說完,瞪著眼睛望著眼前這個二號胖子。
“好漢爺爺盡管放心,我們老爺的地契和糧倉都是經我手處理的,我現在就給您拿去。”這個胖管家說著,這就要往大廳里走,卻被身旁的一個軍校,一伸手便給攔了下來。
祖大壽看了看他面上的神情,見其一張胖臉上的肥肉都嚇得直顫,料其也不敢對自己撒謊,便對著那軍校吩咐道:“你去跟著他一同把地契取了來,再順便去看看糧倉位于何處?他若是敢打旁的主意,你便隨意將他處理掉。”祖大壽似是漫不經心說出的這幾句話,令那個胖管家的一雙又胖又短的小腿,更是哆嗦得要命。
一會工夫,那個胖子就和那個軍校折返回來,就見胖子手中捧著一口木箱,想那些地契大概都裝在木箱之內。果然到了跟前,這胖子也不理會那邊,對著自己正咬牙切齒的自家老爺,只管把箱子蓋打開,里面露出厚厚一打子地契文書來,而且,在文書下面,居然還有一方玉佩。
祖大壽翻檢一回文書之后,就一眼看到了箱子里的那方玉佩,不由甚感驚異,拿出來對著日光照去,上面似乎隱隱約約刻著十幾個小字,只是眼下沒有閑時間對其細細推敲,便將其放入自家懷內,想等回去再說。
第103章又見玉佩
第103章又見玉佩
大胖子恩祥,盯著那個男人把自家的傳家寶放入他的懷中,心中更是如同刀割一般,真想奔過去伸手將之搶過來,卻也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只得眼巴巴的瞅著,可心中早已是淚流成河。
祖大壽一直用眼角余光,盯著那個恩祥面上的神情,見其臉上那副心痛不已的表情,心中未免有些好笑。便又自懷中將那玉佩取了出來,舉在手中,對著那個胖子喝道:“這件東西可是你的么?”說完了,不錯眼珠的望著他。
“回好漢爺爺的話,這件東西是小人祖上傳下來的,只說是當年一個故人所贈,至于還有什么別的隱情,小的就不知道了。不過,好漢爺爺能不能把此物留下來與小人?這件東西即使好漢爺爺拿了去,也沒多大作用,況且即使想拿去換成錢財,也換不得幾個錢?至于那些金銀,任憑好漢爺爺取去。”這個恩祥是極力游說著祖大壽放棄這塊玉佩,這倒使得祖大壽對其越發的好奇起來,從而對于心中適才所猜測的答案,更是覺得多了三分可信度。
將玉佩再度放入自己懷中,對于那個大胖子是干脆不做理會,那個小男孩似乎真的認為這些人正在給自己家搬家,只是躲在那胖子恩祥身后那么瞅著,并不出來,對于祖大壽時不時投射過來的那道溫和的目光,也報以暖暖一笑。
祖大壽忽然轉頭對著身旁人吩咐道:“看在那個小孩子份上,就給他留下三百兩銀子用來平日用度,方才出去宣揚分糧之事,那些漢人聽了,如今可有來的么?”說罷,掃了一眼院門口處。
“回稟大頭領,已然都逐街逐巷通知過了,有些漢人正拿了笸籮和袋子往這面來呢。”方才出去,拿著銅盆走街串巷去通知各家各戶的那個軍校,急忙走過來對祖大壽回應道。
祖大壽點了點頭,不復言語,只是去點查著地上那些東西。糧食自然是全分給這些窮苦人,對于錢財,則是一家分點銀子,余者則都由自己帶走,畢竟眼下冰雪城也正在重新建城補墻,正急需銀子來購買各種東西。如果不是因為有任務在身,倒真想將糧食也都運回冰雪城去。
院門口躲躲閃閃的出現一張臉來,扒著院門往里窺視著,看其臉上神情,似乎是一見院中苗頭不對,便隨時都可拔腳而逃。祖大壽望見了,不由輕輕笑著對此人邊招著手,邊對其輕聲說道:“進來吧,絕不會誆騙與你,這里的財物,如今已然盡歸于咱們漢人了,你可盡取你所需要之物。”說完,讓軍校們站開一些,把院落當中碼放著的那些東西顯露出來,好與來人仔細看看,也能堅定其心,使之進來取走財物和糧食。
院門口的那個人,聽了祖大壽這么一番話之后,眨了兩下眼睛,緊跟著就一步邁過門檻,卻正好跟站在院落當中的那個恩祥大地主對了面,一時有些驚異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是該進來還是退出去?
他還從沒有覺得這么費力過,給這些百姓們發放糧食和財物,就好像自己這些人別有所圖似的。幾步走到這個人跟前,用十分誠懇的語氣對其言道:“我說這位弟兄,你不用怕,這院里的財物你眼下盡可隨意的取,只是有一樣,不得動其家眷。來人,先帶著他去將糧食領了。”祖大壽說完,卻見這個人回身對著院門口喊道:“都快進來,這里真的分發糧食了,若是晚了,恐怕就領不到了。”話音剛落,就見由院門外涌進來一大群子人,各個手中提著筐或者袋子,往前擁擠著,唯恐自己被落在后面,在白來一趟,到時領不回去什么東西。
一轉眼,整個大院之中就擠滿了人,祖大壽吩咐手下軍校,讓這些人都排好隊,并嚴令,每人只準去領取一次,且領完即走,不得在院子當中逗留,更不許無故去后院騷擾女眷。
在這些手里握著火銃,腰下挎著單刀的滿院子彪形大漢注視之下,漢人百姓們開始老老實實排著隊,一個接著一個去糧倉領完糧食,而后再回到院子當中,領取一份五兩紋銀,接著就快步走出恩祥的大院。
一連走了五隊人,還好總算是沒有出什么大問題,除了一些人死皮賴臉的要求再給填上一些谷粟。可第六波人剛一進到大院之中,就聽的人群之中有一人高聲喊道:“這院子里的東西如今盡歸我等,大家伙都可勁的拿。”這一嗓子喊了出來,人群立即就炸了廟一般,呼啦一下,全都蜂擁而上,也不理會身旁那些手里正端著武器,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彪形大漢們冰冷目光,只管跟一群餓狼似的,各自撲奔各自早已定好的目標。
緊接著,就聽的后院之中,有女眷聲音凄慘無比的傳了出來。“救命……”卻只喊的半句出來,聲音便嘎然而止,那個大胖子恩祥,如今一張臉紅的已然跟一塊豬肝相仿,不時探頭往后院方向望去。
這一下,令祖大壽可真是怒火萬丈,頓時瞪起眼睛,對著身旁軍校們厲聲喝令道:“去幾個人到后院去看看,到底是哪個烏龜王八蛋,竟敢敗壞我等名聲?速將此人與我拖到院中,再將院中這些人都給我歸攏好了,有膽敢不服軍令者,直接就于此院中斬了。”言罷,把腰刀拔出來,雙手拄在地上,環視著周圍紛亂的百姓們在任意搶奪著院中財物,人人似乎已然變得瘋狂起來。人性丑陋罪惡的一面一旦顯露出來,對人對己都將是一場災難。
轉瞬之間,幾個軍校就將一個,以手拎著褲子,長得尖嘴猴腮的人給帶到祖大壽的眼前。而余下軍校,正在竭力的勸說著百姓們冷靜下來,可卻適得其反,無人肯聽勸告,卻把軍校們給推搡到一旁。
見此番景象,祖大壽實在是氣郁于心,拔出火銃,對著天上,就是砰的一聲槍響。這一槍,驚得院中眾人都不約而同的站住腳步,紛紛掉頭往這面望了過來。
“各位鄉親們,咱們不是土匪,怎么能做出這等事情?淫辱人妻女,此乃不赦之罪。也非是我等百姓能所為之事。大家聽我一言勸告,都老實本分的把糧食還有銀子領回去,再有擾亂者,便與此人一般下場。”說完了,以目示意身旁的軍校將此人頭巾打落,將其一綹頭發抻直了,祖大壽手起一刀,便將人頭砍下。
一腳把人頭踢開,祖大壽瞪著眼前這群百姓們。百姓們可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大漢說殺人就殺人,連眼都不眨一下。頓時都被唬得有些木然,站在院子當中,是一動也不敢動。
祖大壽對著軍校們一擺手,軍校們再次上前喝令著百姓們排好隊形,開始領取糧食和銀兩。而地上那個人頭和一地的鮮血,是那么的刺目,扎得眾人都將目光挪開,不敢去注視地上那個倒霉鬼的尸體。
恩祥在適才祖大壽拔刀砍人時候,就一把將那個小男孩雙眼給蒙住,以防其看見這令人觸目驚心之一幕。而心底,對于這幫人來歷更是感到猶疑起來。
在一場小小鬧劇之后,百姓們都變得木然,一直等將糧食都分派完了,他便帶著軍校,將余下金銀和珠寶都攜帶上,就此離開恩祥的大院,至于那些地契,則命幾個軍校帶到村中空地之上,將村里人全都招呼到一起來,誰的便自行認領回去,至于其中摻雜著一些借據,便當著百姓面,一把火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