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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英把藥鋪也準(zhǔn)備好了，預(yù)備出了正月再開張——大夫、伙計也得過年。

白芷在沒有煩心事，也不大想摻和管顧府的事，她心里明白自己終歸不是顧清羽完整的女兒，這么熱心人家家業(yè)干嘛呢？才與無名劍、印方、雷風(fēng)較量過，白芷就拋開這些研究劍法。

這是江湖兒女的主業(yè)，想教她管家的陸英和顧清羽只得暫緩了念頭。于是白芷什么也不干，逍遙自在地擺弄她的劍，趁印方、雷風(fēng)還沒走又拖著他們過招，不斷地磨煉自己的劍意。到印方、雷風(fēng)離開的時候，她的技巧又上了一層樓，之前所悟之境界也漸漸穩(wěn)固。

【總覺得還是差了一層窗戶紙，看來急不得，還是得堆經(jīng)驗值，等機(jī)會突破。】白芷屠龍術(shù)學(xué)得不咋地，倒還記得一些支離破碎的道理，比如量變引起質(zhì)變之類。如此一來她反而容易靜下心來去積累，再緊迫的事情她也能穩(wěn)得住去一點一點的做而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不急不躁穩(wěn)步前進(jìn)正合了修煉之道。

除夕這一天她照例出關(guān)，顧府上下已裝飾一新，仆人下屬看到她都問好。商陸抱著一盤桔子砸她：“你夠會偷懶的，我們都要累死了！”白芷伸出兩指夾住個桔子：“我怎么覺得你挺無聊的？閑得開始數(shù)桔子。”他二人見面必有一掐，多數(shù)是商陸敗退，以前商陸還能威脅要揍她，現(xiàn)在是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只好一通亂叫。

白芷仰在廊柱上剝桔子吃：“桔子不要吃太多啊，上火的，你火氣已經(jīng)很大了當(dāng)心等會兒頭發(fā)冒煙。”

顧征抱了一只攢盤過來：“師兄師姐，有蜜餞要不要？”白芷高興地說：“你話多了哎~”商陸道：“你又欺負(fù)他了！”白芷道：“你別倒打一耙，我這么慈祥！”商陸道：“慈祥也不見你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他。”白芷道：“過完年我?guī)鋈ネ妫憔椭牢矣卸嗪昧恕！?

商陸警惕地問：“你要干嘛？”他與白微相似的一點是就愛問白芷要干嘛，這回也不例外。

白芷道：“讓他給我拎藥箱。佛家講入世，多看看人間疾苦能煉心的。不管走哪條道，心智堅定的人才能走得更遠(yuǎn)。”

商陸將盤子扔到了桌上，拍拍手：“好像有道理，到時候我也去。”

兩人閑聊顧征就在一邊聽著，他與商陸最合得來白芷又讓他挺佩服，跟這兩個人在一塊兒他也樂意。只是這一對師兄妹實在是不務(wù)正業(yè)，居然抽空閑嗑牙直到天黑。

顧清羽上座，徒弟女兒五個人圍著坐滿了一張團(tuán)圓桌，商陸與白芷卷起袖子搶菜吃。白芷兩條嫩生生的胳膊上下翻飛，臂上一龍一虎活了一樣在桌上騰挪。兩人筷子都要撞斷了，顧清羽也不阻止。商陸一邊搶一邊罵：“你又吃不多！”白芷道：“那我也得吃得好一點！”

白微趁兩人搶一盤烤羊腿的時候飛快將桌子另一邊的一盤雞端離了桌子：“來，阿征，快吃！”陸英也笑著拖了盤魚下桌托著盤子與顧清羽兩個人吃魚。

廳中幾席是左虹等下屬或是管事等，看著主人家這樣也都笑著劃起了拳。外面爆竹聲響，廳里熱火朝天。

第二天人人掙扎著早起要紅包，今年的紅包也是份量十足。白芷捧著錢袋笑瞇瞇地說：“我要買好多炮仗來放！夠我玩很久了！”白微道：“也不知道買點旁的。”白芷道：“我還用買什么？不都有了嗎？阿征你呢？要買什么？”顧征想了想：“看竹子的九連環(huán)挺有趣的。”這孩子沒見過質(zhì)地這么草根的玩藝兒，覺得新鮮。

拜完了年，當(dāng)天下午就拖著顧征上了鐘樓：“來，教你怎么找人。蹲鐘樓頂上往下看，全城哪里房最矮、燈最稀、哭聲最多，人走路腳拖著地抬不起來就是哪里了。這樣的人家不可能沒病沒災(zāi)，只有看不起病硬扛。”

顧征問道：“現(xiàn)在就去？”

白芷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嘛！走了！”先拽著顧征進(jìn)了還沒開張的藥鋪搜了常用藥，打了一大包讓顧征扛著，兩人路上遇到商陸，又多了一個苦力。到了“房最矮、燈最稀、哭聲最多”的地方，現(xiàn)在是白天看不到燈但炮仗聲很稀。

商陸也是見過各種場面的江湖人，雖然感嘆：“我都不知道還有這樣凄慘的地方。”接受起來卻很快。顧征就完全不同了，他是真沒見過這樣的悲苦。從大年初一開始，顧征過了一個難忘的正月。

白芷是半天在家琢磨事兒半天出門，每天出門就成了顧征心情極其復(fù)雜的時候。人在極貧困的時候是根本沒有條件去掩飾的，善者極善、惡者極善，那么的赤裸裸。這一個月顧征被從頭到腳洗了一遍，白芷情緒穩(wěn)定，覺得這個年比以往都要好。

二月里，藥鋪開張圍觀者眾多，白芷用一個正月開了場面，城內(nèi)各種疑難雜癥她都看過，此時再開藥鋪，只要她出現(xiàn)，便會有許多付得起錢的病人捧著錢來看病。白芷卻又不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藥鋪里，她這一個月來也有所得，需要閉關(guān)消化一下。

但到三月的時候，顧清羽卻把弟子們都召到了一起：“論劍大會的請柬早已收到，日子定在了四月初，我打算這幾天就動身。”

陸英算了一下：“師父中途還有事要辦嗎？不過二十日的路，卻要提前四十天，需要我做旁的準(zhǔn)備嗎？”

顧清羽道：“你忘了嗎？鑄劍莊旁邊還有誰？”

顧方，顧清羽的堂兄弟，分家之后這是第一次見面，是得提前聯(lián)絡(luò)感情。同時早些到也可與提前到的各路英杰碰個面，在論劍大會之前就小聚一下。陸英道：“我這就去準(zhǔn)備。我還是留下來看家吧。”

顧清羽道：“都去，你們在江湖上也都有些名氣了，今番不為揚(yáng)名。這一場與京城那場兒戲不同，各路英雄云集正可長長見識。”

他還有一個想法，這種大會一定會有長輩帶晚輩去的，有合適的姑娘也可以給徒弟們相看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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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羽說“不為揚(yáng)名”，在路上卻不得不先揚(yáng)一回名。

幾人三月初六動身，一路不緊不慢往鑄劍山莊去，沿途看到了不少行色匆匆的江湖客。他們都是提前過去交朋友拉關(guān)系，或是孤身前往，或是三五好友同行，又或者是帶著一干弟子隨從——這些人的排場都沒有顧清羽的大。

顧清羽本身不大樂意帶一大堆東西，考慮到帶著女兒，姑娘家得過得舒服些，再一想到時候大會人多，許多東西現(xiàn)買會困難，也就默許了陸英的準(zhǔn)備。于是顧府一行人搖招過世，人還沒到鑄劍山莊就已經(jīng)引起熱議了。

起先幾日還罷了，走到第十天，通往鑄劍莊的幾條大路附近的城鎮(zhèn)的客棧住客明顯變多，一行人由包下兩個院子附近還能有空房，變成能包下一個院子隔壁也住滿了。第十天的晚上，一家人正在顧清羽面前吃晚飯的時候，店小二半跑半爬地跌了進(jìn)來：“哪、哪位是顧小姐？有、有人給您送了個人來！”

白芷將最后一片竹筍咽了下去，問道：“什么人？”

“您、您自己看吧……”

白芷步出房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氣，毫不猶豫地循著味道過去，只見在客棧的大堂里兩張桌子被并成一張，上面放了一個人。這個人手腳的筋脈已經(jīng)被挑斷了。白芷這次出行因為是去看打架的，器材藥材帶得都足，問一聲：“這是什么人。”

也沒人回答，只有掌柜的說：“人送過來就這么放著了，送人來的也走得不見影了。”

那是得快點治，白微從后面閃出來說：“你來治他，外面的事我去查。”

客棧里陸續(xù)有吃完飯聽到響動的人出來看，都小聲議論著：“求醫(yī)？”、“哪家求醫(yī)把人放下就走的？沒看是新傷嗎？”、“這是踢館嗎？”江湖里干出這種事來的，必須得是挑釁。白芷顧不上發(fā)火，對陸英道：“大哥，得布置出一間靜室來。”

一直忙到大半夜才算完活，白芷很是惱火。這種接續(xù)的手術(shù)是極難恢復(fù)到原狀的，斷筋比斷手要容易一些卻也非常受罪。白微去了半天回來了，說：“送的人也不知道，有人給了他們錢。沒看清臉，不過身形、聲音像是男子。”

隔了一天，行程的第十二天晚飯的時候，白芷飯吃到一半，又來了一個開膛的，腸子都流出來了。白芷正挾著片溜肥腸，商陸氣得把整盤菜都扔了。

白微也有點氣極敗壞：“混蛋！”

白芷道：“這人打算一路都這么干？”白微道：“我去前一站等著他！”

結(jié)果還是沒有等到，第十三天晚飯的時候一個女孩子被送了來，這回是中毒。她體內(nèi)有五種毒素互相壓制達(dá)到了一個奧妙的平衡，隨便解哪一樣都不太難但是會破壞平衡最終被毒死。

第十四天中午，又趕在吃飯的時候外面送來一個新鮮的、被砍斷了手的人，白芷的判斷是創(chuàng)口還很新鮮，就是說他們離兇手很近。這一天過得格外的長，行路也被耽擱了。因為忙碌，晚飯也晚了，吃完晚飯再巡一回后面車上帶著的四個傷患，白芷對白微說：“讓人先去打聽有沒有失蹤的人，創(chuàng)口太新鮮了，我懷疑是事先綁架了人等我們到了再動的手。”

白微道：“我原本以為是找你斗醫(yī)術(shù)的，現(xiàn)在看來這就是故意要挑釁我們。我這就去辦！”

第十五天中午，人還沒有找到，第五個受害者又出現(xiàn)了。

白芷匆忙急救，對白微道：“得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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