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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永安殿的路上充滿了錦衣珠翠，白芷先和商陸去驚鴻閣拜年，然后跟著顧清羽去永安殿。顧郁洲早已起身，永安殿上滿是人。顧翊徵在殿前站著與弟弟、侄女交換了個眼色搖搖頭，說：“大哥一家已經(jīng)來了，咱們快些進(jìn)去磕頭，外面這些人都等著拜年呢。”

顧郁洲的子女們先進(jìn)去，拜完了才是按著身份、地位一撥一撥地進(jìn)去給他拜年。白芷也收到了一個沉甸甸的紅包，拆開一看里面是金葉子，順手塞進(jìn)了袖子里。旁邊顧婉也是一樣的紅包，顧琳依舊沒有出現(xiàn)。顧婉低聲問她：“阿琳怎么了？”白芷輕吐一口氣：“不適合今天說。”顧婉道：“等會兒拜完了年我要去看她，你來不來？”白芷道：“我怕是每天都要去看一看的。”

兩人心里存著事還要認(rèn)真拜年，因為顧郁洲也出動了——他率眾給顧氏的長者們拜年去了。在連天城住了幾個月，白芷終于把親戚記明白了，知道顧郁洲去拜的是兩個比他輩份還高的長輩。白芷在連天城里跑了大半天，才算把需要走動的都走完，遇到小孩子還要發(fā)紅包。

到了天擦黑的時候與顧婉一碰面，白芷問顧婉：“你今天發(fā)了多少紅包？”顧婉問道：“聽說你還賺了？跟絲語和弦音討紅包了？”白芷道：“我送了他們年禮，不該要點紅包嗎？”顧婉道：“你可真像五叔。”

兩人腳下不停，避開了人潮徑往顧琳的住處去。顧琳由兩個侍女陪著坐在窗前，一動不動的，顧婉叫她她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顧婉道：“也許這對她還不算最糟。”白芷問道：“那你呢？”顧婉道：“你只想擺脫壞的，有沒有想過還有更壞的？”

白芷默。她當(dāng)然想過的，接著掀攤兒唄，但是今天她已經(jīng)說了太多的話不想再說了。

最后還是顧婉說：“走吧，該去彩衣娛親了。”

顧郁洲還是沒事人一樣，依舊聽歌看舞。他的心里對顧琳的情況當(dāng)然是不滿的，顧琳未免太脆弱、太拎不清了。但是自己的孫女因為叛逆之子弄成這個樣子，他也是不愿意看到的，最后索性不管了。反正白芷是會盡心治療她，如果白芷也治不好她，那就是天意了。顧郁洲對顧清羽父女倆的觀感不差也正在這里，他們感情充沛卻又知道底線在哪里，這就夠了。

【我真是老了，】顧郁洲想，【居然開始傷感了。】

小姨娘遞來了一杯酒，顧郁洲接過飲了：【老大傷好之后，就把那兩個孩子也寫進(jìn)宗譜吧。】

白芷不知道顧絲語和顧弦音與她的工作成果掛上了鉤，人日之后她便開始為顧熙宮療傷。顧熙宮沉疴日久比章玉陽的癥狀要麻煩一些，但是他的休養(yǎng)條件比章玉陽要好太多，所以白芷并不擔(dān)心療效，只是需要小心地控制著進(jìn)度不能太快——顧清羽那里還沒準(zhǔn)備好。

白芷比較擔(dān)心是宗族結(jié)構(gòu)是當(dāng)前最穩(wěn)定可行的社會結(jié)構(gòu)，顧氏族人眾多，沒了顧熙宮父子還有別人，連天城的資源仍在，則離開連天城的人就會隨時被逼回來，一如顧清羽的遭遇。她還擔(dān)心連天城自殘之后被仇家反撲，到時就不是減肥而是自殺了。

顧清羽給的辦法很簡單——將顧氏與連天城進(jìn)行適當(dāng)?shù)膭冸x，顧氏變成連天城的長老家族，城主可以換人做。顧氏分宗，允許族人離開連天城自己開創(chuàng)事業(yè)。就像南方的沈氏一樣，共同尊奉家主，卻又控制得不那么令人窒息。

顧氏族人分布各地，有人想對一枝動手，就要顧忌到其他顧氏族人的勢力，這樣無論是留下的還是出走的就都安全了。

武林世家內(nèi)斗最大的變量還是個人的武功問題，顧清羽給了白芷一個帶孔的箭頭——鳴鏑。

白芷心下大安，治起顧熙宮來手段也更溫和，顧熙宮一日好似一日整個連天城的氛圍都變得和諧起來。自顧郁洲以下都看在眼里，對她的醫(yī)術(shù)也更加信服。

燈節(jié)過后，顧守仁來看白芷：“說過要帶你練功的，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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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守仁對這個妹妹挺滿意，章玉陽最后補(bǔ)刀的事是他親自干的。這于他不過是常規(guī)操作，倒不是因為他疑心重。他也沒功夫等章玉陽“涼”，下手的時候章玉陽動沒有彈動、沒有呻吟，生命最后的一點掙扎的跡象也沒有，可見之前是真的死了。

所以顧守仁便不介意培養(yǎng)妹妹，他帶著白芷又下了暗牢。

這回又是去的另一條道，連天城的暗道就三條主路，一個是左邊通往之前關(guān)押章玉陽的黑牢，那里基本是不能讓人知道的；一條是中間那條通往大牢的，那里倒不怕人知道；最后一條今天終于見到了，關(guān)的都是各種刺客高手。

顧守仁笑道：“五叔和陸英他們給你喂招都陪你玩呢，真要把功夫練好還得有實戰(zhàn)。可你初學(xué)乍練的，放你與敵人對陣實在令人不放心，不如用他們。”

“紹敏郡主關(guān)押六大門派高手”的畫面在白芷腦子里一閃而過，不過人家是偷學(xué)對家武功，她這是跟對家打架。

白芷不用裝就是一臉的驚訝——天才啊，大哥！

顧守仁遞給她一把劍：“盡管出手，我會在一邊守著的。他們的內(nèi)力已經(jīng)被封住了，等劍法純熟了再解開給你試試。蓉蓉，大家對你的期望不同。爺爺壽宴的時候大家總擔(dān)心你會受傷，我們希望你至少有自保的能力。不要像阿琳那樣脆弱，好嗎？”

白芷道：“我跟她不一樣，我混賬多了。”

顧守仁笑了。

顧守仁也是摸著了門了，放出對手之前都要給白芷介紹：“這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賊，說起來他的輕功是最好的，但是現(xiàn)在不能放給你玩。你先試試他的劍法吧。”、“這是一代少年天才，求娶師妹不成就奸殺了她，他師父求到老爺子那里，我們出手把他抓了來。”

連天城的黑牢里不知道關(guān)了幾多高手，打也打不完。高手們之前受了不少摧殘，見到顧家人便氣不打一處來，出手刁毒狠辣怨氣沖天。白芷因為他們記住了更多的江湖門派，知道了他們的看家絕學(xué)，同時也聽了許多“不得好死”之類的詛咒。

顧守仁有時候會做示范，顧熙宮身體漸漸好轉(zhuǎn)，數(shù)次親臨給她和顧守仁講解點拔，講解時發(fā)現(xiàn)某些招式白芷沒有學(xué)過也會傳授一二。數(shù)月間，顧郁洲也出現(xiàn)了兩三次。在這樣的督促之下，白芷對人對戰(zhàn)的經(jīng)驗增長得很快。

到了三月里，白芷將顧熙宮體內(nèi)真氣驅(qū)出，接下來就是調(diào)養(yǎng)的功夫了。顧熙宮受了五年的苦楚，一朝解放神清氣爽，連著幾天都會不自覺地笑出來。也因此他主動向顧郁洲提出了：“絲語和弦音也不小了，再這么長下去未免尷尬。家里近來出了這許多事，終于拔云見日，也需要更多的好消息。”

顧郁洲早有此意，順手推舟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又胞胎從自己住的地方挪了出來，搬進(jìn)了永延閣里由顧熙宮來教導(dǎo)，愈發(fā)坐實了顧郁洲打算讓長子接位的猜測。

白芷長出了一口氣，看顧郁洲的安排，顧熙宮的位子是穩(wěn)穩(wěn)的了，他就不會做出過激的舉動，這也有利于顧清羽操作。遺憾的是顧琳的情況還是沒有好轉(zhuǎn)，白芷能做的只是讓她安靜，顧翊徵也因此顯得更加消沉了。

與此同時顧婉與韓岳的親事正式確定了，韓家送來了聘禮，兩家商定秋天完婚。顧婉父母兄弟都不在了，除了叔伯們相幫準(zhǔn)備，顧虞商也會在夏天的時候過來幫忙。她深得顧郁洲喜愛，每年夏秋都會回來陪伴父親兼避暑，直到顧郁洲生日過后再回自家。連天城下也是一片平原，往北百里過一個山口便是草原，夏天的時候如果不在山上呆著，顧郁洲的習(xí)慣是大隊人馬到草原上溜達(dá)一圈，顧清羽他們的計劃就是在這個時候動手。

以往顧熙宮即便跟隨也不會在外面很久，但是今年不同，他需要向所有人展示他依然強(qiáng)健，所以他會攜妻帶子走一趟，顧翊徵會留守連天城。到時候白芷只有一個任務(wù)——拖住顧虞商不要讓她成為顧熙宮的助力。顧虞商此來必帶著寶貝兒子蕭韶，身邊會有蕭家的護(hù)衛(wèi)，會有她陪嫁的高手，這些人不能加入戰(zhàn)團(tuán)，而顧虞商肯定不會離顧郁洲很遠(yuǎn)。

白芷能想到的辦法是誘使顧虞商生病，然后緊急將她帶回連天城，利用上百里的路程打一個時間差。這個方法操作起來并不容易，無論顧家還是蕭家都不止她一個大夫，所以要做得格外巧妙。白芷最近都是在研究這個方法，為此常往九司那邊跑，目的是估算城里大夫的水平。

這樣的研究并不能很安穩(wěn)地進(jìn)行，顧守仁又出了個夭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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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顧熙宮身體日益康復(fù)，白芷在與人對招上有了質(zhì)的飛躍。從需要封住對手的內(nèi)力、給她穿上軟甲以防身，到不再需要刻意控制對手的功力，再到放任幾個對手圍攻她。這一天，練習(xí)結(jié)束后路過一間牢房，顧守仁狀似隨意地朝里一指：“他會是你明天的對手。”

白芷順勢看了一眼，當(dāng)時沒有很在意，到得晚間卻被顧守仁親自拍門：“快！跟我走！”

當(dāng)時是白芷練功的時間，箭袖還沒換下來，手里正提著一條鞭子。看顧守仁的樣子，白芷將鞭子便腰間一別，撈了把劍：“有急事？”

“對，白天給你看的那個人，有人把他劫出去了！見過他的臉的人很少，來不及畫像了，我安排你和疾風(fēng)部的人一起，他們不認(rèn)識那個人。千萬小心，家里這幾天出了許多事情，可見也不是滴水不漏的。”

白芷被顧守仁交給了疾風(fēng)部的一隊人馬：“他是追蹤的好手。”領(lǐng)頭的一抱拳：“三小姐，請隨我來。”一行人開始走得并不很快，領(lǐng)隊開始一邊走一邊嘀咕追蹤的要領(lǐng)。從連天城追到了城外。臨山附近有一片小樹林，領(lǐng)隊嘀咕一聲：“雖說逢林莫入，然而這里有痕跡，需要小心他們設(shè)機(jī)關(guān)埋伏。”

樹林里躲過幾次暗箭和匆忙設(shè)下的機(jī)關(guān)，雖然走得急沒有帶上照明彈，托賴領(lǐng)隊追蹤技術(shù)的嫻熟他們出了樹林還沒有被甩太遠(yuǎn)。除了山邊這片樹林，周圍便再無遮擋，接下來便開始了曠野大追擊。這就簡單了，白芷的輕功一開始練的就是上佳的功法，內(nèi)功也是江湖上罕有的秘法，施展起來比領(lǐng)隊并不遜色。

甚至沒有占用睡覺的時間，白芷就確認(rèn)了捉到的正是逃走的人，心里也生出了絲疑惑——三隊人追捕，怎么就叫她順利遇到了呢？哪家追兇不是急著追的？怎么領(lǐng)隊還會忍不住講解？這不耽誤功夫嗎？

告別顧守仁，白芷直接找到了顧清羽。顧清羽道：“狩獵，故意放出一些人再追捕。看來守仁很信任你，日后肯定會有一場大追捕要用到信任的人，是得讓你先練好本領(lǐng)免得誤事。”

白芷的臉色就變得很不好。

顧守仁很會吸取教訓(xùn)，他不怕顧清羽知道這個人，因為人是顧清羽親手抓的，也確實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盜。顧氏這樣的人家自然不會只靠對內(nèi)使手段對外耍狠，也需要主持正義來維持形象，就像幾年前放顧清羽出手為吳家滅門案報仇一樣。所以牢里的惡人并不少，顧守仁用起他們來毫無愧疚。

如果不是覺得之前對堂妹逼得太緊又耍過不少心眼，顧守仁這回本不用費這么樣的周折。如此看來，他還是顧及到了白芷的感受的。

之后追捕的任務(wù)就越來越多，顧守仁給的理由是：“看你之前做得不錯，這次便也參與吧。”白芷也從一開始跟著追捕，逐漸演化到帶隊搜捕。不抓不行，顧守仁放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貨，多放在外面一刻就有可能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