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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連畢竟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社會大生產(chǎn)的階段,積累了一定的物質財富,所以往外頭掏援助時沒那么捉襟見肘。中國不一樣啊,國內還有很多人吃不飽肚子呢,全國人民卻不得不勒緊褲腰帶支援亞非拉,說不定人家過得比我們還好。
不是政府傻,而是沒辦法,因為外交都是有所求的。打腫臉充胖子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被援助的小弟就真的高興嗎?站隊也很痛苦啊。單位科室領導分兩撥的時候,被迫站隊的小兵都滿心惆悵的。其實人家根本不想站,人家就想自己好好生活。
胡奶奶看的津津有味,余教授回來的時候,她眼睛都沒舍得離開電視機。酥連電影稀奇呀,好多年都沒瞧過老毛子的電影了。
余教授還沒說話,胡奶奶就講他:“哎呀,你這個做爸爸的也真是的,要多關心關心女兒嘛,小秋心情不好,你要多開解她。”
其實要論起心情不好,余教授情緒更低落,不過他還是勉強應和老人:“怎么了,前頭我看她倒還好。”
胡奶奶搖頭:“我也說不清楚,剛才這姑娘還好好的,突然間情緒就不對了。”
余教授不好意思讓老太太操心,立刻起身:“我去問問她吧。”
余秋正坐在山洞門前發(fā)呆。她試圖用默寫的方法來轉移注意力,然而這個萬能神皂今天晚上卻失效了。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煩意亂。她想到了硬幣的兩面,當我們直視太陽的時候,卻不得不面對太陽背后的陰影。
山洞門口長了大片的薄荷,那是胡楊的突發(fā)奇想,他一直沒放棄利用植物驅蚊。
據(jù)說蚊子不吸血不會餓死,因為可以吸食植物汁液,但是不吸血就沒辦法繁衍,整個種群就會滅亡。所以,生物之間永遠都會對抗,想方設法維護自己的利益。
余秋沒開燈,余教授走到山洞門前,才借著遠遠的路燈,看到她的輪廓。
笨拙的老父親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名義上是自己女兒,實際上卻毫無血緣關系的年輕后輩。
可是林教授不在,他總不能假裝沒看見。
老人踟躕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問出三個字:“怎么了?”
余秋重重地嘆了口氣:“沒什么。是我庸人自相擾,是我不自不量力。”
歷史從來都沒辦法改變的。歷史會用自己的方式回到正軌,即使行駛了一小段岔路,也會迅速回頭。這大概就是歷史的偶然性與必然性。
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看過的《穿越時空的愛戀》與《尋秦記》。無論主角如何百寶使盡,歷史中將會沿著既有的軌道走下去。
所以大屠殺紀念館還是會建起來,層層疊疊的頭骨依舊會累成10余米的高塔。
就算王老先生不顧年老體衰,也冒著戰(zhàn)后國家很可能存在隱藏的黑手的危險,參加了紅色高棉的慶祝儀式也不能改變什么。也許這還會成為老人的黑歷史。等到屠戮開始,這就是他支持劊子手的明證。
金邊大疏散沒有發(fā)生也不能證明什么,因為只要在這個國度中,只要在握著槍桿子人的注視下,殘殺隨時都有可能進行。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能說什么呢?
余教授沉默著聽余秋的絮叨。他并不關注國際政治,他知道柬埔寨與越南取得了抗擊美國侵略者的勝利,還是因為報紙電視廣播都在連篇累牘地報道。
他高興嗎?他當然高興。
他高興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一個是,畢竟這些地方距離馬來西亞都近。同是東南亞地區(qū),倘若戰(zhàn)爭停止了,那么蘇韻的家人也能夠更安全些。另一個就是,戰(zhàn)爭結束了,國家就不用再源源不斷地支援這兩個國家物資。這些物資也是老百姓從牙縫里頭省下來的呀。他們自己衣食都困難呢。還有一個是,作為醫(yī)生,他非常討厭戰(zhàn)爭。因為戰(zhàn)爭就意味著死亡。醫(yī)生辛辛苦苦忙碌一輩子,能就百千個人的性命,那就是奇跡中的奇跡了。可一場戰(zhàn)爭下來,會有多少人送命?一顆炮彈就能毀了一位醫(yī)生一輩子的心血。
可是作為經(jīng)歷過牢獄之災的人,他更清楚,比起戰(zhàn)爭,清洗才是最可怕的事。有多少人可以逃過敵人的明槍暗箭,卻躲不過同志在背后自來的致命一刀。
非常奇怪,這個頂著自己女兒名義的后背,說這場大屠殺,說持續(xù)了四五年的災難時,他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
他毫無心理負擔的就相信了她說的是真的。
這樣的悲劇在歷史上不止一次發(fā)生。酥連□□不就是嗎?因為農(nóng)民不合作,不愿意加入集體農(nóng)莊,所以就要被報復,被收繳財產(chǎn),讓他們嘗嘗挨餓的滋味。都說種田是望天收,老天爺可憐。那誰又在這場災難當中充當老天爺?shù)慕巧兀?
為了實現(xiàn)目標,他們不怕犧牲,尤其是犧牲他人的生命。
余秋苦笑:“有的時候我也會偶爾思考,為什么社會主義陣營會分崩離析?”
兩次世界大戰(zhàn)給了社會主義國家崛起的機會。因為戰(zhàn)爭幾乎讓人類歷史倒退了半個世紀,到處都是滿目瘡痍,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大家都是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開始建設。
戰(zhàn)爭大大削弱了資本主義既有的強勢地位,給了社會主義發(fā)展的機會。而歷史的走向證明,人類對自由平等的追求從來沒有停止過。
別的不說,二戰(zhàn)以后席卷全球的□□思潮就能夠證明人們內心的渴望。資本主義國家如臨大敵,建立起屬于他們的聯(lián)盟,防止共產(chǎn)主義滲透分化他們的隊伍。
可就是這樣,他們仍然沒辦法阻止上街□□示威的隊伍,沒辦法攔住各個國家都層出不窮的紅未兵,沒辦法阻擋他們的年輕人高呼主席萬歲,雙手搭在同伴的肩膀上,一邊跺腳一邊大聲喊“警察——狗”。
可眼看著形勢一片大好,最后的結果卻是怎樣呢?最擅長搞宣傳工作,號稱依靠意識形態(tài)滲透建立起來的社會主義政權卻倒在了自己的獨門絕技下。東歐劇變,酥連解體,沒等到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發(fā)生,沒能和平演變資本主義陣營的它們,自己先叫人家給演變了。
演變之后,他們的生活有過得更好嗎?肯定的,因為全世界生產(chǎn)力都上了快車道,在最近幾十年取得的成就壓過了既往的數(shù)百年。
可真的是資本主義讓他們過得更好了嗎?那可未必。因為除了縱向比較以外,還得橫向比較啊。
東歐她不清楚,作為不關心政治的理科生,她甚至連東歐具體有哪些國家都沒搞明白過。可酥連她知道啊,俄羅斯人有多后悔酥連解體,就能證明他們解體后的日子過得有多不順心。
曾經(jīng)的龍頭老大都這樣,其他人的生活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可究竟是誰騙了他們呢?他們還想回到從前嗎?如果都想的話,那其實也不是難題。因為當初解體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啊。壓根沒有任何來自外界的壓力。
他們還是留在了資本主義國家的陣營,他們懷念的是酥連,卻不是社會主義政權。
為什么?因為每當他們回想起這個政權的時候,紅色不僅僅是激情,伴隨的還有鮮血。
□□恐怖是他們對于這個政權最清晰的記憶。他們不愿意回去,因為他們不想在遭遇相同的命運。
所有的政權都會美化自己,都會想方設法披上含情脈脈的面紗,鏡花水月,讓自己看上去很美。當這層面紗被揭下,露出猙獰的面目時,人們就不愿意再看第二眼了。
“我并不覺得幾十年以后的世界美好。所謂的平等,是金錢是權勢的平等。生而為人的公平是假的,一切都標明了價碼。”
余秋喃喃自語,“美國會變成世界老大,幾乎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眼色。可是同樣是犯罪嫌疑人,只要你有錢繳納保釋金,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獲得自由。這好嗎?我不覺得好。我一直相信,這個世界之所以能夠不斷前進,是因為人類擁有語言,人類可以發(fā)出不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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