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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側過頭,琢磨著楊樹灣小學到底哪兒能騰出地方來。這些小弟弟小妹妹的確得有人管啊。
余秋清清嗓子, 直接轉移話題:“嬸嬸, 咱們地爐挖在哪兒?”
楊樹灣人不知道托兒所好嗎?可是辦托兒所難道不需要錢?這錢又從哪兒出呢?
城里頭的托兒所大部分依托工廠存在, 少部分則是街道負責。農村幾乎沒有工業, 這么多人從地里頭刨食, 連飯都吃不飽,哪里還能奢求其他。
禾真嬸嬸倒是樂觀的很:“以后肯定有的。咱們楊樹灣現在不就有小學了嘛。地爐啊,地爐就挖在大溝邊上,不怕燒了稻子,取水也方便。”
其他三個姑娘跟著高興起來,還有人大聲背誦:“面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我們昂首邁進共.產主義社會。”
余秋默默地看了她們仨孩子一眼,在心中嘆氣。
面包牛奶的確會有,鄉村托兒所估計沒有。別說托兒所了,村小學撤并關門的比比皆是。情況好點兒的直接成為城鎮居民,次一些就是堅持求學的霜花男孩,最糟糕便是早早輟學。
田雨她們可不管這些,她們只想努力讓自己插隊的地方變得更好些。
女知青們跟在禾真嬸嬸后面挖地爐,夏天土壤濕潤且松軟,雖然她們力氣不大,但一人一鍬土,還是很快就挖出了一米深的坑。
禾真嬸嬸的地爐結構并不復雜,她只在坑底墊了幾塊石頭,并不砌爐壁,就直接丟了樹枝進去燒。
這樹枝也是社員上山背的。理論角度上屬于偷。因為現在山林也是歸公家所有,私人就是去撿一捆柴,往大方向靠,都算走資本主義道路。
可老百姓總要生活,稻草是生產隊的財產,麥稈也不能自己拖回家,再不讓他們靠山吃山的話,豈不是得活活餓死。
所以當地的守林人跟村民就形成了無聲的默契。他們定期修剪樹枝,村民去撿,他們撞到了也當做沒看到。
這總比逼得農民們深更半夜偷偷去砍樹毀了山林來的強。
余秋覺得這里人挺有意思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大家在生活智慧的指導下,形成了人與自然的和諧。
柴火丟下坑,上面支著大鐵鍋,大溝里頭打來水,齊活了。到時候一桶桶涼茶煮好了也不必再挑到田頭,木桶直接走水渠就好。這樣還能快點兒讓涼茶冷下來,好叫大家伙兒趕緊喝到。
禾真嬸嬸大大地夸獎小知青們:“還是你們聰明,瞧瞧這活干的都漂亮。”
田雨兀自不滿足:“得讓胡楊給我們在這兒也安個水車,直接抽水上來,省得我們拎水了。”
陳媛笑著戳她的后背:“我看你跟胡楊待久了,要成懶漢了,一點力氣都舍不得出。”
“不出力才好。”
河岸邊有風,柴火燒的旺盛,禾真嬸嬸也趁機坐在風口子上吹會兒涼風,“我真巴不得什么力氣都不用使呢。最好拖拉機、播種機、插秧機、收割機、打稻機統統自己動,我們在邊上看著就好。”
郝紅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那可真是共.產主義生活了。”
禾真嬸嬸跟著點頭:“就是啊,我等到這一天的話,立刻閉眼睛埋到地底下也能笑醒咯。”
郝紅梅犯難地搖搖頭:“恐怕不行。現在都提倡火葬,不讓土葬的。”
余秋沒憋住,直接撲哧笑出聲。她前頭還沒看出來,原來郝紅梅才是真寶藏女孩。
禾真嬸嬸笑得直搖頭:“你們現在年紀小不知道厲害,咱們這一塊的婦女,都被人稱為黑屁.股。”
余秋好奇:“為什么?”
臀部黑色素沉著,是因為長期坐著不站起來運動,臀部經常摩擦凳子所導致的,這跟當地的婦女的生活模式好像完全扯不上關系。
她們一天到晚屋里屋外忙進忙出,幾乎就沒有停下來坐著喘口氣的機會呀。
禾真嬸嬸淘氣地眨眨眼睛,語氣詼諧:“因為屁.股撅得老高,曬黑的唄。”
眾人抬頭看田頭割稻子的農民。可不是,為了方便干活,他們個個身體幾乎對折成兩半,屁.股正對著大太陽曬。
郝紅梅傻乎乎地冒出了句:“穿著褲子呢,曬不黑的。”
她滿臉認真,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田雨更是直接笑得前俯后仰,直接倒在了余秋身上。
禾真嬸嬸忍不住摸摸郝紅梅的腦袋,哭笑不得:“你喲,城里娃娃嫩生生。重生活干多了,女人連娃娃都生不下來的吋,那才真要人命呢。”
所以鄉下有點兒家底子又心疼女兒的人家寧可讓姑娘少拿幾個工分,家里頭其他人幫貼著養,就是希望她們長身體的時候能養好了,將來找婆家生孩子少受罪。
郝紅梅終于曉得害怕了,她下意識地躲到了陳媛懷里。
燕子姐生個孩子差點兒沒命的事,已經將這小姑娘嚇得不輕。
陳媛摸著她的腦袋安慰道:“不怕,只要咱們實現四個現代化,貧下中農就不用這么吃苦了。”
水燒開了,余秋趕緊放清洗好的野菊花跟蒲公英下去。再滾一遍,她們便將茶水打進木桶中,直接放入溝渠走。
禾真嬸嬸留下來看著幾個又燒上水的地爐子,余秋她們負責押送茶水。
九個木桶連成列,中間用擔水的鉤子接在一起。
余秋給生產隊發滅蚊藥水跟幫孩子打預防針的時候,幾乎用腳板丈量完了整個楊樹灣,所以她領頭帶路。
田雨在四個姑娘中力氣最大,正好拿著草叉子在后頭推。
陳媛跟郝紅梅每人手里牽著根繩子帶著第五桶的兩個耳朵,一左一右居中壓陣。
茶水隊伍浩浩蕩蕩往前走,嘩嘩的水流跟木桶碰撞到一起發出的沉悶聲響,壓得大柳樹上拼命扯著嗓子叫的知了聲都清爽了不少。
饒是不吃力,走在太陽高高的夏日田野,周圍半點兒風都沒有,余秋仍舊熱得滿頭大汗。
這種天氣不戴草帽曬死人,戴著草帽又要悶暈人,真是走在獨木橋上,前有狼后有虎。
“咱們就走走路,都要中暑了,他們還在地里頭干活,該多辛苦啊。”郝紅梅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農民真苦。”
“趕緊讓胡楊幫忙想想辦法,能不能做個不用電的電風扇啊?”田雨同樣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她自認為絕對不是嬌氣姑娘,可還是感覺吃不消。
陳媛拿她打趣:“哎,我怎么覺得你嘴里頭就沒停過胡楊啊。回頭我幫你告訴他,你可惦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