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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生婆胡奶奶被她一頓搶白,居然臉色不變:“是腳啊,那就只能先動針了。”
余秋立刻移開放在孕婦肚子上的聽診頭,剛才她看到旁邊的紅十字箱子上放著聽診器,下意識就拿過來聽胎心了。
反正總不能指望這兒還有多普勒監(jiān)護儀。
她抱著胳膊讓到一邊,冷眼旁觀神奇的傳統(tǒng)醫(yī)學(xué)。她也好奇見多識廣的接生婆到底要怎樣通過針灸讓胎兒順利分娩。
然而讓余秋目瞪口呆的是,老太太拒絕了男知青主動貢獻出來的銀針,而是要了根縫衣針。
針頭在火苗上灼燒著,胡奶奶交代大肚子:“桂枝啊,我要拿針戳娃娃腳了,讓他縮回去,你才好生。”
余秋太陽穴都鼓鼓直跳,她忍無可忍:“要是娃娃不肯縮腳呢?”
用針戳,虧她想的起來。
針一戳,包在孩子身上的胎膜豈不是破了。臍帶一旦掉下來被壓迫,臍帶血流阻斷七八分鐘,孩子就能死在媽媽肚子里。
胡奶奶愁眉不展,看上去極為難的模樣:“那就沒法子咯,只能拿刀砍掉腳。”
余秋已經(jīng)一句話都不想說。
砍腳,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辦法。
就算砍了腳真能生下來,這孩子也完蛋了。且不說他長大如何生存,就眼下這環(huán)境,孩子下來能活著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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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老生的定義來自于我查找的資料,接生婆說的處理方法也是當時資料上說的舊辦法,當然是錯誤的。
16 “餓老生”指一只手或腳先出來而產(chǎn)婆無法把它送回去,這種情況產(chǎn)婆就用針扎手腳或者用刀把它砍斷,或者在上面抹鹽(村民認為如果孕婦出門時手里有鹽,她生產(chǎn)的時候胎兒就會伸手要鹽)。
16 “婦嬰衛(wèi)生工作調(diào)查工作” 1950年:第3-4頁。 “陜西省51年婦幼衛(wèi)生材料” 中還描述了另外一個更讓人毛骨悚然的難產(chǎn)事件。事件就發(fā)生在 t 村附近的南鄭縣城:待產(chǎn)時叫來老娘婆亂摸亂抓?陣,第?天又喊來?個娘婆,孩?摸不到。又請到三位老娘婆來幫忙。?個捉著右臂,?個捉著左臂,她丈夫按住腰。?個老娘婆拿著剃須?由肚?剖到恥骨,結(jié)果胎?仍未取出。當時產(chǎn)婦痛得將自??指頭咬斷兩個。即刻痛死。
所以這些真的不是作者胡編亂造,而是的確發(fā)生過。包括在產(chǎn)科相關(guān)的教科書里頭也提到過,不要將脫出的手腳剪掉,這說明曾經(jīng)剪掉手腳,是發(fā)生類似難產(chǎn)一個比較主流的處理手段。
六.二六指示自行搜索吧,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貼了就鎖文。
林巧稚附了身
桂枝嚇得一聲慘叫,眼睛只往上翻。
她婆婆趕緊伸手掐她人中,好半晌她才喘口氣,哭出了聲:“胡奶奶,你救救我娃娃啊。”
窗外傳來陶瓷碎地的聲音,桂枝的丈夫打翻了鹽,直接跪在了產(chǎn)房外頭:“胡奶奶,你救命。四十個雞蛋,哦不,八十個,我一個都不會少。”
他的母親則跪倒在床邊。
接生婆退也沒地方退,只能嘴里頭喊:“莫要這樣。說什么雞蛋,大的小的,你們只能顧一個啊。再這么熬下去,兩個都得死。”
簾子內(nèi)外哭成一團。
那個三四歲的孩子已經(jīng)能聽懂大人的話,拽著簾子哭:“不要砍妹妹腳,妹妹痛。”
剛會走路的小男孩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爸爸跟哥哥都哭了,也跟著嚎啕出聲。
桂枝的丈夫下了決定,保大人。
產(chǎn)婦自己卻不肯,她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沒腳。以后娃娃要怎么過日子?
她丈夫急了:“你要是有個好歹,大寶跟小寶怎么辦?”
桂枝的婆婆也跟著幫腔,抓著兒媳婦的手抹眼淚:“桂枝啊,你聽媽的話,這娃娃就是這個命,怪不了誰的。”
田雨嚇得面如土色,她抓著小接生員的胳膊,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年紀跟自己弟弟差不多的小姑娘:“非要砍掉腳嗎?”
那孩子肯定會淌好多血,會不會現(xiàn)在就死掉啊?
接生員面色慘白,嘴唇上下打哆嗦,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接生婆一疊聲地嘆氣,催著人拿熱水過來。
干這個行當?shù)模蜎]有不希望母子平安的道理,可是餓老生能有什么辦法?這就是命。
“慢著。”始終在邊上沉默不語的余秋終于開了口,轉(zhuǎn)頭看接生婆,“奶奶,你能保證孩子活著生下來嗎?”
接生婆連連搖頭:“這個打不了包票的。女人生娃娃本來就是走鬼門關(guān),何況這個又是餓老生,不是好生。”
就連大人的命,她也只能說試試。
余秋伸手將自己的馬尾辮盤起來,拿了肥皂在溫水里頭洗手。
她眼睛看著臉盆中自己的倒影,聲音平板板的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也不能保證母子平安。也許兩條命都沒有也說不定。”
臀位足先露,本來推薦處理方式就是剖腹產(chǎn)。她肯定是腦袋被雷劈了,白求恩跟林巧稚齊齊上了身才跳出來多管閑事。
“不過我可以試試。”余秋抬起頭看床上的大肚子,“我可以試試讓你孩子全須全尾地出來,不砍寶寶的腳,也不剖開你的肚子。這件事情風險很大,到底怎么選擇,你們必須現(xiàn)在拿主意。”
明亮的閃電劃過夜空,小小的茅草屋似乎要在暴風雨中分崩離析。
床上氣若游絲的準媽媽下了決心:“大夫,我想試試。只要娃娃好就行。”
余秋轉(zhuǎn)過頭招呼跑進來還是茫然無措的小接生員:“簽字吧,知情同意書里頭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她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床上的大肚子,搖搖頭,相當冷靜,“抱歉,包括你的孩子,我也不能保證他生下來是好的。我只能盡力。請你相信,除了你跟愛你的人之外,醫(yī)生護士是最希望你們母子平安的人。”
這大概就是命吧,誰讓她吃了這碗飯。她不高風亮節(jié),她也不想多管閑事,但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在她面前死掉,這可是兩條生命。
小接生員當然不會讓桂枝家里頭簽什么知情同意書。事實上這玩意兒她連見都沒見過,更別說有現(xiàn)成的東西在了。
生娃娃而已,誰都曉得是過鬼門關(guān)的事,簽什么字畫什么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