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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崢感覺到她似乎壯著膽子,緩緩上前一步,緊緊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小聲問,“大人,要進去嗎?”
祁云崢呼吸急促了一瞬,按捺下心中洶涌而出的情緒,壓低聲音道,“跟緊我。”
“嗯。”江眠月乖巧的點了點頭。
天牢中陰冷潮濕,散發(fā)著腥味與時不時傳來的不知名惡臭,仿佛有什么在漸漸腐爛,失去生氣。
江眠月跟在祁云崢身后,周圍環(huán)境可怖,她心中卻有種難得的安穩(wěn)。
這次,她可以憑借自己之力救人。
死囚往往關在天牢的最底層,這兒不見天日,完全沒有亮光,周遭都是堅硬的石墻,視物光線全靠石墻上幽暗的燭火。
終于,祁云崢在一間牢房面前停下了腳步。
江眠月上也停了下來,往里頭看去。
適應了黑暗后,江眠月足以看清牢房中的情況——只見略帶潮濕的雜草堆中,坐著一個瘦高的男子,他眼眸青黑,像是許久沒有休息過了,身上的衣裳有些破損,黑暗中隱隱能看到那衣裳上還殘留著一些類似于血跡的深色污漬。
可他卻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面容沉靜,只是眼眸中無光,像個木偶人。
江眠月想起第一次見到顧惜之的時候,他在人群中鶴立雞群,面容帶笑,溫文而自信,是乃天之驕子。
可如今……
顧惜之聽到動靜,緩緩回過神,轉(zhuǎn)眼看向祁云崢,眼眸一動,緩緩起身,踉蹌上前,卻依舊朝著祁云崢行了個禮,口中沙啞,“祭酒大人,給您添麻煩了。”
他注意到一旁的江眠月,淡淡笑了笑,“江監(jiān)生也來了,我如今……衣衫不整,見笑。”
江眠月也趕緊朝他行禮,看著他如今的樣子,心中著實不忍。
“她是來救你的。”祁云崢道,“那日究竟怎么回事。”
顧惜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伸出手,緊緊捉著牢房的鐵欄桿,手背青筋緩緩起,“祭酒大人,那些污遭事,說出來怕污了江監(jiān)生的耳。”
“無妨。”祁云崢替她開口,“你說吧,說完了我們好幫你。”
顧惜之眼眸中緩緩燃起些星星點點的希望,他沉默片刻,終于艱難開口。
“自從被她盯上,我沒有過一日安生日子。”顧惜之眼眸微紅,他所指的“她”是誰,不言而喻。
“無論我怎么躲,怎么推拒,怎么與她說明,她仿佛都默認我是她的人,不……她的玩物,可我勤奮苦讀多年,不是為了做她的玩物的。”
“在國子監(jiān)時有您護著倒還好,入職后,她時常來找我,耽誤我日常的事務,我與她說過幾回,她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見我長時間不愿,她有些惱了。”
顧惜之聲音帶著幾分怒氣,“其他的瑣碎小事不多說,兩件事,令我對她恨極。”顧惜之緩緩道,“一則,我即將過門,兩情相悅的妻,被她派人摁進冰涼的水中,差點溺亡,好在有人相救,留下一條命,卻落下頑疾,如今身子依舊十分虛弱;二則,她讓人捉了我的爹娘,美其名曰接他們?nèi)ミ^好日子,以此要挾我服從她。”
“那日我去求她,放過我身邊人。”顧惜之眼眸微涼,“她讓我喝酒,那酒中加了東西,我控制不了自己,卻也不想因那無法控制的身體之欲被她掌控,便想了此殘生,拿出藏著的刀子準備自盡。”
“她沖過來搶刀,爭奪間,我不慎將她刺傷。”顧惜之道,“當時沒想再活下去,見刀子已經(jīng)刺了進去,干脆用了些力氣……”
“以我一人之命,換我愛的人平安,倒是不錯的選擇。”顧惜之慘然一笑,“結(jié)果還是……沒能成事。”
江眠月眼眸微紅,有些感傷。
以家人為餌,最為令人恨極……和樂公主為何執(zhí)著到如此,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監(jiān)生打算如何救我?”顧惜之緩了緩心緒,平靜問道。
“我手中有一枚免死金牌,可保你不死。”江眠月道。
“不可。”顧惜之皺眉上前一步,“江監(jiān)生,你莫要趟這渾水,如今和樂公主對我恨極,她唯我獨尊,最討厭別人忤逆,如今我做出這等事,她只想我死,你若是出面救我,她便會將你也視作眼中釘,到時你會很危險。”
江眠月下意識看向祁云崢,祁云崢與她對視一眼,并未開口,可那目光似乎在說……由你心意。
江眠月沉吟片刻,開口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如今你說的這些話,更讓我下定決心要救你。”
顧惜之眼眸微紅,跪下行禮,道,“多謝江監(jiān)生,大恩大德,我顧惜之永遠銘記在心。”
江眠月想扶他起來,可他在牢籠之內(nèi),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沉默跪著。
祁云崢終于開口。
“不必擔憂你父母和未過門妻子,我已派人去了。”
顧惜之猛地抬起頭,眼眸中重新有了亮光,淚水猛然涌出,感激之心溢于言表。
出了天牢,江眠月深深吸了口氣,心中沉悶
。
上了馬車以后,二人準備進宮面圣,馬車往前行進,祁云崢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江眠月,忍不住伸手,將她扯進了自己的懷里。
“大人!”江眠月一驚,想要起身,卻聽他正經(jīng)問道,“此事,你覺得如何?”
江眠月瞬間卸了力氣,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問題上,“和樂公主不該如此。”
她緩緩說著,感覺到腰上多了一雙溫熱的手,她卻沒心思在意或推拒,默默允了,甚至直接靠在他的懷里,輕聲說,“即便她是公主,也不能如此霸道,這種男女之事,如何能強求,顧惜之雖溫文有禮,可他骨子里寧折不彎,和樂公主越是強求,便越是適得其反。”
祁云崢腦子里浮掠過一些上輩子的場景,沉默半晌,緩緩開口,“梁和樂如此行事,遲早會付出代價。”
江眠月心中一驚,“大人的意思是……”
“梁清澤已經(jīng)看準了時機幫她火上澆油,她不收斂,活該被人拿捏,只是苦了顧惜之和其他無辜之人。”祁云崢冷冷道,“與顧惜之接親那姑娘姓周,從小在江南長大,深諳水性。”
江眠月心中一驚,她方才聽顧惜之說起,那女子明明是落了水差點溺亡才落下病根,若是深諳水性,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