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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侍衛(wèi)就要來拖人，傅辰腦門落下一滴汗，有時候死并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是。而宮里的審訊，是知道最多生不如死辦法的地方，他低著頭匍匐在地面，聲音平穩(wěn)，“皇上息怒，御膳中沒有毒。”無論最后有沒有毒，當(dāng)下都絕不能認(rèn)了。

皇帝還在氣頭上，看了眼這個沒問話就擅自說話的小太監(jiān)，這是宮里的大不敬。

主子沒問話，下人是沒權(quán)力隨便插話的，除非遇到和善的主子，那也不是大事，但這可是皇帝。

皇帝一腳正要上去，忽然覺得說話的人有些眼熟，面上分辨不出喜怒，“抬起頭來?！?

傅辰抬頭，露出了那張稍顯稚嫩，年紀(jì)絕不大的少年面孔。那張臉因為常年的順和顯得沒什么棱角，都說心境能影響長相與氣質(zhì)，年紀(jì)小五官還未完全長開，但讓人看著順眼舒服卻是一定的。

第一次只能算有點印象，第二次對方的服侍讓人舒坦，又是晌午剛見到過的，傅辰這張刷過兩次熟悉度的臉在這關(guān)鍵時刻還是起了緩沖作用，皇帝停下了盛怒之下的踹踢。

皇帝年輕時也帶兵打仗過，是騎射好手，雖到了晚年有些退步，但功力還在那兒，傅辰要是被踹，說不得就要留下病根。

“你是那個小太監(jiān)，朕記得你。你有什么說的，朕給你一次機會?！?

第18章

傅辰直接忽略有毒的可能性，只說了無毒的可能，任何能加大生命籌碼的話都一一道來。

條理清晰，說得有理有據(jù)，那些現(xiàn)代繁瑣的知識點略過，傅辰將之簡化成古代能聽得懂的，晉成帝本來只以為小太監(jiān)為了脫罪想的昏招，后來發(fā)現(xiàn)這小太監(jiān)還真有一口能把死說活的技能，有些淺顯的道理到了傅辰嘴里能變出花兒來，讓人不知不覺聽下去。

與皇帝每次對話都如同一場博弈，晉成帝是個非常容易不耐煩的人，太監(jiān)偏尖細的聲音和較快的語速往往會讓他更加煩躁，首先是讓皇帝能將他的話聽下去，而不是不耐煩到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所以傅辰很注意自己的音色和速度，盡可能平穩(wěn)，讓皇帝的情緒舒緩，而后才是話中的內(nèi)容，先吸引住皇帝的注意力，才能做下面的解釋。

晉成帝又找人做了實驗，雖然耗時長，但皇帝這次卻出奇得好耐心，這到底關(guān)乎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得不重視?，F(xiàn)在天色已晚，快到就寢的時辰，一旁安忠海暗中提醒了一次，卻直接被揮了下去。晉朝對就寢時間也有說法，這些規(guī)矩都是好幾個朝代留下來的，根深蒂固留在每一個內(nèi)庭章程里。一般是在亥時就寢，換算成現(xiàn)在的時間大約是晚上九點，就是再晚睡覺也不能拖過11點，宮里的人很講究養(yǎng)生，早睡早起。早晨無論高低貴賤、春夏秋冬也都在5點左右起床。

今日都算是因為這意外的事，破了例。

就是皇后，在離開前將視線放了會在這個得皇帝破天荒特許的小太監(jiān)身上，晉成帝的脾氣暴躁是出了名的，能讓他靜下來聽完一整句話都屬難得。

因受到了驚嚇，皇后離開用膳的殿堂，被皇帝吩咐回主殿休息。

在傅辰說完后，安忠海早就很自覺地去養(yǎng)心殿的御內(nèi)膳房吩咐做了些膳食給皇帝，傅辰為皇帝試毒嘗過所有御菜后，皇帝勉強用了些飯菜，才繼續(xù)看人將銀變黑這變化全部試了過來，傅辰并不知道因為這次事件后，皇帝每餐的侍膳太監(jiān)又多了好幾位。

在得到皇帝初步認(rèn)可后，傅辰才道，如果重金屬中毒后，用生雞蛋或者牛奶，是能一定程度解毒的，他說的并沒有超出這個時代太多，皇帝是能接受的，不會覺得傅辰多智近妖，又得到了一定重視。

一系列實驗后，過去了許久，國師和太醫(yī)也在外等候了，晉成帝并沒有召見他們，反而在上首望著跪了一地的太監(jiān)宮女，目光慢慢放到了傅辰身上。

皇帝并沒有表現(xiàn)出相信或是不相信，當(dāng)皇帝久了都能自然而然喜怒不形于色，這是十幾年的沉淀，是無人能模仿的氣勢，只有在接觸的時候傅辰才體會到，無論帝王是否昏聵，作為普通人都會被天子之氣影響而產(chǎn)生敬畏，這是后世影視劇中完全無法表現(xiàn)出來的，因為沒有演員真正試過醒掌天下權(quán)，醉臥美人膝，而且一當(dāng)就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前朝也發(fā)生過類似的事情，只是沒傅辰解釋得那么直白清楚，前朝皇帝一看到銀變黑一律當(dāng)做有毒處置，死了多少人暫不提。到底古代沒有那么多科學(xué)原理，寧可一竿子打死所有可能性，也要保證御膳的安全。

到了晉朝，就直接讓人侍膳了，最為穩(wěn)妥。

“你這小太監(jiān)，說得一套套的，朕都要被你繞進去了?！被实圯p笑，并不提是否相信。

雖然是皇帝今晚第一次笑，傅辰并沒有掉以輕心，依舊恭謹(jǐn)，“奴才嘴拙，皇上贖罪。”

“你這嘴都是拙的，那劉縱豈不是啞巴了。”皇帝玩笑了一句劉縱。

劉縱剛才以為沒命，這會兒被皇帝拿來與一個沒品級的小太監(jiān)相提并論，卻沒有生氣，他雖死板可也不是不懂變通，能保住命誰能不感激，“皇上說的是，奴才也覺得這個小太監(jiān)那嘴巴，像是抹了蜜的?！?

傅辰臉上一紅，活像被夸獎了后不好意思的模樣，皇帝看著哈哈笑了出來，聽得出來這次笑意更為真一些。

“晌午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年紀(jì)雖小，為人卻穩(wěn)重，就是有些過于老成了，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獸，不必如此拘謹(jǐn)，起來回話吧?！被实厶Я颂?。

“奴才遵命，謝皇上?！备党铰曇羯晕⒒顫娏诵?，不知是聽了皇帝的話在調(diào)節(jié)自己，還是因為吃了御膳后，人也有力氣，回話就響亮些。

皇帝看著傅辰這紅撲撲的小臉，心情也好了點，就是皇帝也不喜歡誰見到自己都一臉誠惶誠恐，活像見了鬼似的蒼白，到底皇帝也是人。

第一次在這大殿中恢復(fù)了些往日的談笑，“你這小太監(jiān)知道的東西挺多，都是誰教你的？”

“老家隔壁有一位教書先生，幼年時常受老先生的教導(dǎo)?！备党娇谥械睦舷壬_有其人，但幾年前因饑荒去世了，找了也是查無此人。

“叫什么名字？”

“傅辰，傅巖既紆郁的傅，麗景早芳辰的辰?！?

“名字不錯，也是念過書的。這機靈的小模樣我瞧著挺順眼，正好連同中午的賞一起加了吧，安忠海，你下去辦掉，把這小太監(jiān)的職位升一級。”

晉朝規(guī)定，宮女不得識字，但太監(jiān)卻是可以的，常有皇帝需要小憩聽書的時候，一旁太監(jiān)朗讀。

安忠海深深望了眼傅辰，這小太監(jiān)真是走了運了，能剛進宮三年就升職的小太監(jiān)，可沒幾個。

夠不夠，兩千八，這話可不是玩笑，往往數(shù)量還超了這數(shù)。

這皇帝親自開口的升級，即使只是一級，意義也是不一樣的。

掛上號的，以后的運道誰又說得準(zhǔn)。

“奴才謝皇上，皇上您的胡須一定是全晉朝最美的！”傅辰跪地行大禮，正是后半句的大不敬惹得皇帝大笑起來。

“朕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單單夸胡須的，你這是在間接夸你自己吧！”皇帝并未生氣。

也正是傅辰這穩(wěn)妥中拿捏好了分寸，又顯得沒心機的模樣，方能顯示出這個年紀(jì)該有的活潑。

傅辰走出長寧宮，就看到了等候在外一身仙風(fēng)道骨的國師與不停抹汗的太醫(yī)，與劉縱一起見了禮才離開。走出一段路，遇到下了差的李祥英，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等在那兒。他見到劉縱就一臉討好地上前，只是那臉瘦得不成形，看著有些嚇人，“劉爺，小的……”

還沒說話，劉縱“啪”一聲響亮的嘴巴子抽了過去，“你給我滾回你的院子里，一出來就沒好事！”

李祥英被打懵了，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可以說這次李祥英能被放出來，還是憑著一張口舌對劉縱好說歹說，靠的全是劉縱的面兒。

劉縱今日雖沒遭罪，但若不是傅辰急中生智化解了這事，他們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哪里還能這么自在地走在宮里，他現(xiàn)在無法向傅辰發(fā)泄積壓的怒火，看到李祥英自然毫不客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