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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得是你,到現在還沒認清楚一件事。”顧邵目睹完陶知縣那張猙獰的臉,悠悠道,“官場干不干凈,從來不由你們說了算。”
陶知縣還想要爭辯,可惜顧邵和周介推都沒有再聽他廢話了,直接給了侍衛一個眼色。
侍衛依令將還在怒罵的陶知縣給抓出去了。陶知縣憤怒掙扎,只是那些侍衛可沒有手軟,見他掙得厲害,上手一劈,陶知縣便立馬倒了過去。
顧邵嚇了一跳:“不會出事吧?”
“顧大人放心,我們有分寸的。”
顧邵看著被提著兩只腳活生生拖出去的陶知縣,也沒管著分錯到底是真是假了。
人走之后,周介推再次坐了下來。他今兒過來既是為了抓這桃源縣的貪官,也是為了見見這傳聞中的顧通判。如今真見著人了,周介推才覺得不枉此行。
方才顧邵的話猶在耳畔,周介推細細一品,又卻覺得挺有意思,這顧通判,可是個難得清楚的一個人。
官場干不干凈,這些貪官說了不算,他們說了也不算。唯有太極殿的那一位說了,才算。
自然,這也是這位顧通判如今能夠全無后顧之憂的底氣。
送走了陶知縣,周介推才又跟顧邵是繼續交談起來。說的正是這些兩日周介推在他淮安府辦案的情況,淮安府那里頭,該收的周介推都收到大牢里頭去了,查了一通之后,整個府衙里頭沒幾個是干凈的,本來可以說是人滿為患的府衙,經過這回的整治這才空了不少。
顧邵也是聽了周大人的話之后,才了解到了那邊的情況。
這淮安府里頭,最干凈的竟然是賀知府。不過想想其實也說得過去,賀知府看重的,從來不是金銀。原本府里的那兩個同知,也因為這回的案子去掉了一個。
被去掉的自然是張同知了。張同知沒忍住貪欲,拿了一點,只是沒拿多少,所以將東西填回去了之后,只丟了官位,人倒是沒有被怎么著。
可跟丟了官位比起來,張同知寧愿他們將自己重重地打上幾十大板。總好過如今啥也不剩的好。且最可悲的是,就在張同知被迫離開府衙的那日,他忽然聽到里頭有人在傳,說是這回朝廷受災之后朝廷給撥了錢過來,讓他們擴建官舍。
待官舍擴建之后,各家也就不用再為了那一兩個屋子爭來爭去了。
被迫離開的張同知聞言,心中一哽,在外頭呆站了半晌。
他忽然想到一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第167章 爭相出錢
這日過后,整個桃源縣官府似乎就這么空了下來,陶知縣畢竟在這桃源縣當了這么多年的知縣,府衙里頭當初都是他的人,陶知縣既然沾了那賑災銀,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會忍著不動手。
陶知縣被抓走的那天,府衙里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就這么為數不多的幾個,還親眼目睹了他們高高在上的知縣大人是怎么被人一路拖著離開的。
聞訊趕來的知縣夫人見到這情況,差點沒有暈過去。她也顧不得什么知縣夫人的氣度了,直接攔著侍衛開始大吼大叫了起來。這幾個侍衛她不敢動,可柱子后面躲著的幾個人知縣夫人卻是認識的。
都是縣衙里頭的人,平日里也得對著他們家老爺鞍前馬后,笑臉相迎。這會兒卻沒人幫忙,知縣夫人越發地生氣,索性插著腰直接罵了起來。
被罵的幾個人也氣得不像話。
今時不同往日了,陶知縣這回眼看著就落馬了,他們還怕什么:“夫人您不會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吧,知縣大人這回是犯上大事兒了,說不得還是掉腦袋的罪,咱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啊,哪兒有本事將知縣大人撈回去?”
“反了天了你們!”知縣夫人被他們的態度給氣得不輕,“平日里你們哪個不對著我們老爺點頭哈腰,今兒看到老爺遇上了事兒,就立馬變了態度,養了你們還不如養條狗呢,狗都沒有你們勢力!”
“那你就去叫狗去,看它會不會應一聲。”
這話可不好聽,那些人又不是沒脾氣的,見她這樣囂張,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直接調頭離開了。
“回來,快給我回來!”知縣夫人在后頭直叫喚,愣是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等回過頭的時候,卻見那些侍衛早已經拖著她丈夫離開了。知縣夫人又是急又是氣,追不上他們,便掉過頭準備去找顧邵,他們家老爺臨走之前可是說了自己要去找顧通判的,如今老爺出事兒,定是與那顧通判有關。可顧邵這會兒也不是那么好見的,知縣夫人才跑到顧邵門口,剛要鬧,就被人架著趕下去了。
不僅一路被架著,等出去了之后,竟然還被扔了下來。
知縣夫人看著扔她的幾位侍衛,臉上都帶著驚疑。她堂堂一個知縣夫人,誰敢在縣衙里頭這么對她?即便這些人是顧邵身邊的,可顧邵官兒再大也不過就是個通判了,扔她這個知縣夫人竟然連顧邵都不知會一聲,就這么直接扔出來了。要說一開始她還只是憤怒的話,那如今細細想來,便覺得可怕了。
知縣夫人是喜歡鬧騰,是不大愛琢磨事情,可這并不代表她蠢。連顧邵的侍衛都敢這樣對她,那只能說明,他們老爺真的兇多吉少了。
知縣夫人踉踉蹌蹌地回去了,這樣一出戲被不少人看在眼里。那剩下來的人,本來就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如今看到了知縣一家人的下場,只覺得自己逃過了一劫,越發老實了下來,半點不敢折騰。
知縣一家私底下折騰了不少時日,將家里值錢的東西差不多都送去了當鋪里頭,換了不少錢回來。原本打算用這些錢將陶知縣給贖回來,可萬萬沒想到,還沒等他們將這錢給用出去,周介推帶來的人便突然沖到他們屋子里頭,將這些錢都繳上去了。
知縣夫人見狀哪里肯罷了,直說這是他們家的錢。
過來繳錢的官差聽到這話都笑了:“夫人這話說的是什么道理,這錢當真是你們家的?”
“廢話,不是我們家的還是你們家的不成?”
“那你倒是說說,這錢,究竟是怎么來的?”官差拉下了臉,他今兒在陶知縣家里,可搜出了不少錢。若是按著知縣的俸祿來算,光是這些錢,就抵得上陶知縣上百年的俸祿。
“陶大人在牢里頭沒有受得住刑,早已經招供了。這錢分明就是他搜刮下來的民脂民膏。你們一家人倒是個個厚臉皮,拿著別人的錢,卻用的這么理所當然!”
官差問了這句話之后,知縣一家人頓時都噎了一下,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官差也不與他們多說,翻箱倒柜地拿了錢之后,核對了數額便離開了。
看著徹底不成樣子的一大家子,知縣夫人實在挨不住,猛得哭了出來。
她這是做了什么孽哦,怎么好好的一家人就變成這樣了呢?
“哭哭,哭就知道哭!”陶老爺看著自家兒媳婦也是嫌棄地要命,“要不是你花錢那么兇,整日你不是惦記著這個釵子就是惦記那個鐲子的,大郎又怎么可能會被捉到牢里頭。敗家的女人,我陶家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娶了你這么個喪門星進門?”
“哈?”縣令夫人笑了一聲,也不管什么尊卑禮數了,“這會兒倒嫌棄起我來了,你也不看看你們自己是什么個德性。他拿的那些銀子你們沒用?他拿到家里的糧食你們沒吃?”
“你——”
“指什么指,都是黑心肝的人,還非得分出誰更白一些才甘心,你不害臊,我還替你害臊呢。”
這里頭吵吵嚷嚷的,一刻也沒有停歇,卻是讓旁邊的幾家都看足了熱鬧。畢竟知縣大人一家平日里也極為講究,端著態度,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吃的用的都不是他們能比得上的,誰曾想這樣的一家人也會有如今這般不管不顧,相互指責的一日呢。
沒過兩日,官舍里頭便被清空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