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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慧明慢慢靠在了椅子上,白瑋軍總算是向他屈服了,這無疑是讓他吃了顆寬心丸。光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只要白瑋軍不搗亂,初來乍到的楊衛國想要翻起怎樣的風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有綻放出來,白瑋軍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又令他錯愕不已:“不過我首先要表明我的態度。對于在湖嶺建聚乙烯化工廠我是持反對態度的。”
楊衛國和蔣俊峰對望一眼,又都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在本上寫著什么,潘亞金笑容漸漸淡去,拿起茶杯喝茶,目光卻不時瞥著白瑋軍的臉。
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沉悶起來,就是再遲鈍的工作人員也能感覺到今天的書記辦公會和以往的氣氛截然不同,一場風暴好像在悄無聲息的逼近。
就在此時,會議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白瑋軍的秘書,也被稱之為福興第一秘的魏南飛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部手機。
他的出現,像是頓時打破了會議室里的氣氛,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大家都知道,倘若不是非要緊要的事情,魏南飛是絕不會來打斷在召開的書記辦公會的。可又有怎樣緊要的事情?大家都很好奇。
魏南飛并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而是匆匆來到白瑋軍面前,俯下身子將手中的手機遞給了白瑋軍,輕聲說道:“白書記,陳總理的電話。”
聲音雖小,可在一片沉靜的小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響亮,以至于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眾人不由都是一愣,陳總理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干什么?難道是為了聚乙烯化工廠的事情向白瑋軍施壓壓力不成?
抱有這個想法的人并不少,尤其是董慧明倍感得意。你白瑋軍不是牛嗎?不同意在湖嶺興建化工廠,你有本事把這話說給陳總理聽?
白瑋軍眉頭就蹙了起來,可陳總理的電話又不能不接,于是從魏南飛手里接過電話就說道:“總理你好,我是白瑋軍……”
眾人無不將耳朵豎了起來,想聽陳總理究竟會和白瑋軍說些什么。可哪里聽得到?只聽到白瑋軍面無表情的不時嗯了幾聲,就掛斷電話了。
眾人立刻將目光投在白瑋軍臉上,想要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些端倪來。
白瑋軍打量了眾人一眼,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陳總理剛才說了,類似于聚乙烯化工廠這樣或多或少會有污染的項目,不適合興建在經濟發達和人口密集的地方。因此,不僅不會落戶湖嶺,福興也不在考慮范圍之內。他聽說近期有人在打這個主意,讓我奉勸某些人,踏踏實實工作,別整天瞎琢磨。群眾的利益大于天,不論在任何時候,也不能罔顧群眾的利益。”
眾人聞言不禁都大吃一驚、面面相覷,董慧明的臉色更是瞬間就變得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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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報復
白瑋軍的聲音不高,卻好似在他耳邊扔了一枚炸彈似的,震得腦袋嗡嗡作響,臉上的肌肉也不禁顫抖起來。
陳總理的這席話就像是判了他死刑一般,心頓時就沉到了谷底。感覺各種復雜的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他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灼傷般的疼痛。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董慧明不斷的在腦海里問著這個問題,只覺得頭疼欲裂。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事態會發生這樣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是說這事是陳總理的意思嗎?怎么到頭來陳總理又將所有的一切都給推翻了?
他倒不是不相信白瑋軍的話。就算再給白瑋軍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胡亂篡改陳總理的意思。可這樣一來他就被動了,尤其聽到白瑋軍轉述陳總理的話里那句“別有用心”,他就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難道說,在陳總理心目中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印象嗎?
一時間腦海里轉過無數的念頭,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的,甚至喝水的時候被嗆到,大聲咳嗽起來。
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董慧明,白瑋軍繼續說道:“有了陳總理的指示,我想這個問題我們就無須再繼續討論了吧?董書記,就由你通知湖嶺方面,讓他們不用在聚乙烯化工廠項目上白費功夫了。有那個時間,還是把精力多放在關系老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上來吧!”
董慧明失魂落魄的點了點頭,心頭充滿了失敗的沮喪感。曾幾何時,他還躊躇滿志的自以為可以和白瑋軍扳手腕,可到了此時他才知道,理想和現實之間是有差距的,爬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這時,魏南飛手中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捂著話筒簡單說了幾句之后又對白瑋軍匯報道:“白書記,剛聽到信訪辦的匯報,說是來了許多湖嶺的群眾前來**請愿,反對在湖嶺興建聚乙烯化工廠。”
這話聽在董慧明耳朵里感覺尤為刺耳。他不由就暗罵了一句:麻痹的樂安民,你是怎么搞的,這不是給老子難堪嗎?
果然,充滿威嚴的白瑋軍就頗有些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就沉聲說道:“董書記,你看到沒有?領導干部的任何一個決定都有可能關系到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如果湖嶺方面事事從老百姓的利益出發,這種情況就不可能發生了。”
董慧明忍氣吞聲不說話了,其實心頭卻頗為氣惱。這年頭**請愿的還少了嗎?甚至不少是所謂的**專業戶,動不動就**,往首都跑的都有。只不過自己運氣不好,好碰上了被白瑋軍借題發揮敲打了一把。
蔣俊峰卻突然落井下石的說道:“湖嶺這短短時間內發生了不少事,我看領導班子的戰斗力是有些問題了。”
一聽這話董慧明臉色大變,蔣俊峰這什么意思?難道還想窮追猛打,借機扳倒樂安民不成?真要如此的話,自己這次真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過不等他發言,潘亞金就幫腔道:“話也不能這么說吧?湖嶺方面即便有什么考慮不周詳的也是為了地方經濟的發展,態度至少是端的。要做事就有可能會犯錯誤,我們也要允許他們犯錯誤嘛。否則犯了錯誤就一竿子把人給打死,以后誰還敢去做事啊?再說了,這興建化工廠事,也是通過常委會集體決議的,我們總不能出了事就把所有的領導干部全都一擼到底吧?”
蔣俊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茶,沒有再說什么了。
楊衛國本打算聲援蔣俊峰的,可見他不說話了也就忍住了。他剛來福興,頭上的那個“代”字都還沒有取掉,表現得太過于激進了也不好。
白瑋軍沉吟片刻,緊繃著臉對楊衛國說道:“楊省長,我看這事就由你出面去解釋一下好了。”
楊衛國點頭應下,白瑋軍的稱呼雖然生硬,他心情卻是大好。明確了聚乙烯化工廠和整個福興都沒有關系了,他去給群眾作工作,底氣也足了許多。
散會之后,董慧明鐵青著臉回到了辦公室。秘書一看他的臉色頓時就忐忑起來。他知道領導心情不好的時候很容易發火,而倘若這火氣發到自己身上,保準沒有好果子吃。因此小心翼翼的給董慧明茶杯里倒上熱水,又將幾項工作簡明扼要的匯報之后,就逃似的跑了出來,感覺外面的空氣都比董慧明辦公室里清新了不少。
將桌上的茶杯件全都掃落在地上,董慧明氣呼呼的坐在老板椅上,胸口還急促的起伏著。當了這么多年的領導,他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丟過臉。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董慧明煩躁之際根本就不想接聽電話,可這來電的人就像是不接通就不罷休似的,頑固的響了好幾聲。途中秘書方世南探進頭來看了一眼,被董慧明沒好氣的擺了擺手,又急急忙忙退出去了。
“媽的,連你這個電話都敢和老子作對?”聽著那刺耳的電話鈴聲,董慧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拽過電話就準備將電話線拔了,可不經意間看到來電顯示之后又改變了主意,將電話接了起來。
“董書記,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也別太難過了……”
電話里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還帶有幾分磁性,可董慧明一聽到這個聲音渾身的怒火不由得就騰了起來,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咆哮道:“你不是說陳總理支持我們的嗎?現在怎么會這樣?”
“你別著急嘛!”電話里的這個人仍然不急不慢的說道:“要急我比你更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經在這上面投入了多大?現在這么一來,可謂是血本無歸。”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董慧明怒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丟了多大的丑?這全都是因為陳總理一句話。我付出的也不少。”
對方輕嘆了一聲,說道:“是啊,咱們都是損失慘重,就因為其中有人作梗,否則根本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誰?誰有那么大的能耐?”發泄了一通之后,董慧明也漸漸恢復了理智。他知道,在湖嶺興建聚乙烯化工廠的事情泡湯,自己充其量就是出了個丑,可對方的損失卻是數以億計。但這么多人參與進來的事情,究竟又有誰能壞得了他們的事?
“我已經調查清楚了,姜云輝今天去見過陳總理,也就是在他見過陳總理之后,陳總理這才改變了主意。我想或許是他對陳總理說了些什么。”
“他?”董慧明一驚,心中頓時就翻江倒海起來。整件事情中,就姜云輝是最不穩定的變素,因此,他也才會指使樂安民趁姜云輝不在的時候召開常委會,爭取趕在他回來之前將生米煮成熟飯,讓姜云輝即便不樂意,也不得不接受這一現實。可他萬萬想不到的事,這邊有張良計,姜云輝那邊就有過墻梯。
“陳總理能聽他的?”董慧明還是顯得有些不敢置信。
在他印象中,陳總理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他決定了的東西是很難更改的。也因為如此,他當初在西北時一度被稱之為西北王,獨斷專行,卻也成效卓著。而這聚乙烯化工廠的事從始至今,專家學者競相反對也沒有改變他的心意。姜云輝卻能說服他?這怎么聽起來有點像天方夜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