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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長地嘆氣,說:“好吧。”
男友沒動,不知沒聽清還是在和她賭氣。孫小姐靠過去,抱了抱他,他便像個豬籠草一樣用力抱了回來。那兩條長長的胳膊來回撫摸她的背,摟著她的肩,她的腰,摸她的頭發。兩條長腿也勾了上來,推擠著孫小姐的屁股,把她往懷里卷。他親她,壓著她,恨不得用身體卷成一個球,打包裹了孫小姐,就這么骨碌碌滾去天涯海角。這人沉得像一床冬天的羽絨被,實在不好掙脫,孫小姐嘀嘀咕咕地咒罵,在床頭柜上瞎摸半天,抓過安全套,摸索著給男友套上。
她去摸男人屁股上的那截“尾巴”,滑得握不住,便改成往下壓,摁著揉,男友把喘息呻吟渡進她的嘴。孫小姐想下次該買個佩戴式的假屌,這樣男友抱得越緊,掛在她身上的東西就會插得越深。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戴了套的雞巴在陰唇間胡亂摩擦,它的主人雙手正忙,沒空管它,它自己眼看著能老馬識途。孫小姐警告地拍了男人小腹一下,男友被抽得發懵,看起來像飯吃了一半被搶了碗,搞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
“今天沒門。”孫小姐戳戳他的胸口,手感真好,再戳戳。男友終于反應過來,奮力克制亂拱的腰,撥冗調了調雞巴位置,向上磨著陰蒂。孫小姐滿意地嘆息,作為回報,用力捉住了假屌。
他們的高潮只在前后腳,每一根神經都過了電,孫小姐挺胯碾磨對方半硬的性器,榨干彼此的最后一滴快感。男友粘膩地親她,啃她下巴,她懶洋洋回吻。這么躺了一會兒,孫小姐推開男人的腦袋,摸過床頭的手機,開始給閨蜜一一回電。男友躺床上摩挲她的小腿,望著她,從那放空的眼睛看,他什么也沒聽進,可能什么也沒想。
“你有沒有電話要打?”孫小姐掛掉最后一個,轉頭問。
男友說:“啊?”
“比方說,你之前緊急上床的姑娘?”孫小姐說,“不接電話幾小時,馬不停蹄約了個新的,多能干呀。”
“不,以前認識的人。”男友看著她慢慢抬高的眉毛,連忙解釋,“以前的炮友……她,她不當一回事。”
前炮友不在乎。她不在意孫先生怎么時隔三年突然打來電話,也不在乎他如喪考妣的臉,忠實履行了她留下電話時說的話:“活真好,哪天還想約盡管打給我,其他時候別煩。”
她多半看出來點什么,只是全程只字未提。直到離開時孫總悶頭穿衣,沒去洗澡,脖子上的口紅印都不擦,前炮友才飛來半個白眼:“你不會想借我來醋誰吧?”孫先生不說話,機械地扣紐扣,三顆口子扣錯倆。炮友吐了口煙,走過去扯開他的領口,簡單粗暴崩飛一粒紐扣。“幫你個忙。”她嘲弄道,末了又搖搖頭,“你保重。”
她聽起來幾乎在同情他。
他們從未交往,算不上朋友,每次見面目的性明確,因為,“洗碗毛巾能用來洗臉嗎?分工要專業。”她這樣講。有一回她難得在中場休息時隨口感嘆,說她是真的獨身主義,平常受不了家里有別人,孫先生卻是個披著花花公子皮的居家型,不知為何不找個人安定下來,明明條件不錯。
孫先生的確條件挺好,有車有房有事業,個子還高,足夠成為婚姻市場上的香餑餑。何況他長得不丑,不賭不毒沒什么嚴重惡癖,那便堪稱黃金單身漢、鉆石王老五。交過很多女友?哎呀,男人花點叫什么事,他們講。男人要緊的是事業,是有沒有能力給女人依靠,她們說,現在的男人呀……也配叫男人嗎!大丈夫就應該……她們絮絮抱怨,用崇拜的眼睛看他,說:不像你,你真是個男子漢。
她們看到了誰?
他并不喜歡嘗鮮,不喜歡逢場作戲,他想要安定下來嗎?大概吧,每次交往他都十分認真,也很多次走向了正確、正常的終點:女人在他懷里說著未來,婚禮,家庭,孩子,幸福美好的人生。然后一個聲音輕輕地腦后響起:“她不知道。”
她在說誰呢,她真的認識他嗎,她的男人,真漢子,純爺們——孫先生心想“男人”到底是什么東西,不就是個性別而已,為什么他在每一次贊賞中懷疑自己是否能配得上?孫總謙虛!他們講。孫總聽見資助人的大笑,“他們知道嗎?”笑聲說,有時候孫總能感覺到肩膀上的手。資助人在觀眾席上故作好奇:小孫,你說他們知道了會怎么想。丈夫,你?你女人真可憐。
當一個好丈夫,當一個好爸爸,讓他們驕傲,讓他們依靠,背負著他們的期望和未來,他能嗎?看看上次當家里頂梁柱時他做了什么。他給摔斷腰的爸爸及時弄到錢了嗎?沒有。他怎么付媽媽的藥費和自己的學費?把自己賣了,賣得感激涕零,磕著頭說“謝謝叔”。小孫什么也不懂,聽人家講幾句“鄉里鄉親互相幫助”的屁話,便真當老虎吃齋念佛,大善人問什么他都答。他講家里如何債臺高筑,講他想讀大學,想去大城市,想出人頭地。“年輕人有志氣。”資助人笑呵呵地拍他的肩,“好好做事,叔幫你,你爸媽會為你驕傲。”
很久以后,孫先生都會想起他說這話時古怪的笑。
媽一定曾經為他驕傲,只是那記憶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