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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庚靜靜聽著,腦海里浮出欲擒故縱四個字。
回家路上麥穗嘰嘰喳喳,開心的不行:“姚嬸嬸人真太好了,這下咱們不但能上學,還能省下租子!”
麥穗跳到陳長庚面前一邊倒退,一邊笑瞇瞇:“崽崽,咱們用省下的租子,一點點贖回五畝地地好不好?”
陳長庚默默向前看都不看麥穗,他心里忽冷忽熱,冷的是要陷入萬家,熱的是他竟然真的可以聽辛山散人講課!他從沒做過這樣的夢。
先生贊:群山萬壑盡在胸,風清月朗不留痕
娘贊:文韜武略無所不能
可娘說過萬秋為人自來冷靜且目的明確,陳長庚一顆心一會兒扔在冰窟里,一會兒泡進巖漿里。
麥穗不介意陳長庚冷淡,回到陳卓莊小鳥一樣飛到陳進福家報信。
陳進福高興得恨不能給祖宗磕頭。
陳長庚冷靜:“并不算留在那里讀書,只是作為書童旁聽。”
書童?陳進福心里一咯噔,坐下想了一會兒神色鄭重:“不管是書童還是故友之子,堂兄都去感謝她給你這個機會。”
“人的身價得自己抬,明天堂兄駕馬車送你們過去,給姚太太捉兩只老母雞作謝禮,雖然村俗卻是禮節不缺,也讓那些仆婦不敢輕易小瞧你們。”
從陳進福家出來,陳長庚終于忍不住心里一會兒冰澆,一會兒火燒。甩下麥穗:“我一個人跟娘呆會,別跟著我。”
麥穗看著陳長庚背影抿起嘴唇。
暮春傍晚天空剩下醬藍色,大地變成深黛色,樹林山巒影影綽綽在遠方,近處幾座墳塋。陳長庚跪在陳大娘墓前一動不動身板筆直,他看著母親墳上干凈的新土很久很久。
沒人知道九歲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藏在不遠處的麥穗,靜靜看著他陪著他。
許久許久天空幾乎收盡最后一線余暉,只有地平線上還有最后一絲深紅,陳長庚起身離開。
麥穗等他走遠從樹后出來,一步步走到陳大娘墳前跪下:“娘~”一聲娘眼淚唰落下來。
心里默念,娘,我想你,抬起袖子一抹眼淚,麥穗咧嘴笑:“娘,我給崽崽找到先生了,就是你說的那個可厲害的懶人。”
“娘,我今天可聰明了,給姚嬸嬸說要給她家干一輩子活,騙她的,等崽崽長大有出息還掉她家恩情,我就走”麥穗笑“娘,我是不是可聰明了?”
雙臂張開趴在娘墳上,想娘溫暖柔軟的懷抱,粗硬冰冷的土坷垃墊在臉頰,麥穗說:“娘,我會守著崽崽,守著他長成厲害的人。”
淚水順著鼻梁落在土塊上。
陳長庚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站在不遠處大樹下,靜靜看著,看麥穗趴在墳堆上,細黑影子時不時抽抽肩膀。
第32章
第二天陳進福駕著馬車送姐弟兩去姚家,陳進福提著‘咕咕’叫,撲扇翅膀的母雞去感謝萬秋。
麥穗背著大包袱小包袱胳膊上還挎著仨包袱,像是一個移動的包袱山,笑嘻嘻跟在采萍后邊:“麻煩采萍姐姐了。”
采萍笑著回身瞥一眼陳長庚,清清爽爽只端著銅盆,銅盆里整整齊齊裝著茶壺水杯,整個人面無表情背著書袋。
只一眼旋即對上麥穗笑嘻嘻臉蛋,笑道:“麻煩什么,倒是你怎么背這么多東西?昨兒個不是說只拿幾身衣裳就行,府里什么都有。”
一邊說一邊伸手:“我幫你提兩個。”
麥穗斜著身子讓了一下,笑嘻嘻渾不在意:“沒事沒多重,我把崽崽被子褥子枕頭都背來了,崽崽沒離過家,我怕他認床。”
采萍不由再瞥一眼陳長庚,依然面無表情。采萍暗自嘖舌,這位爺可真夠穩得。
幾個人左拐右拐一直到姚家最后邊,又進了一座青磚小院,姜采萍才停下笑道:“就是這里了,這院子只住著劉管家一家清靜,院里還有井取水也方便。”
麥穗從包袱下抬眼,比她家院子寬闊些,青磚青瓦房屋旁種著些石榴榆樹之類。其中兩棵榆樹間繃著繩,太陽下邊晾著些紅紅藍藍軟綢衣袍。
“這兒比我家院子大還整齊。”麥穗笑瞇瞇。
陳長庚端著盆站在一邊聽兩個女人說話,要是以往他會生氣覺得麥穗丟人。可昨晚在娘墳前冷風讓他明白,過去的榮耀終歸過去,他活在此時此刻得認清自己處境。
當年娘能為了家用低頭,他現在為了自己為了陳家,為什么不能低頭?至于姚太太目的,再有什么目的也是將來,現在他應該做的是抓住機會。
積蓄力量且待騰飛。
陳長庚看了一眼麥穗,眼睛又看向別的地方。更何況麥穗沒說錯什么,這院子比他家院子幽靜而且全是青磚青瓦。自己以前太幼稚,事實就是事實不敢承認那是懦夫,他要學會坦然。
采萍見兩個孩子沒意見,笑著將人引到西廂最南邊那間推門進去:“原本該給你們準備兩間屋子,下人那里擠一擠倒是有,太太嫌棄雜亂,畢竟陳少爺是來求學的。”
麥穗背著包袱楞了一下,立刻笑瞇瞇把肩上包袱往上聳聳:“一間屋挺好我和崽崽彼此好照應,再說這屋子寬敞住我們兩足夠。”
陳長庚把銅盆放到盆架上,麥穗把包袱放到炕上,拽拽勒出痕跡的衣裳,對采萍彎起眼睛:“謝謝采萍姐姐,等我們收拾好了請你來喝茶。”
姜采萍下意識瞥一眼陳長庚,見他面色平靜無波,笑著對麥穗說:“張姑娘太客氣了,這屋子奴婢昨天領人收拾過,你和陳少爺看看有什么不滿意的,要添置什么只管跟奴婢說。”
“嘿嘿”麥穗笑出一口白白牙齒“還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姑娘呢真有意思。”
……心思靈透做事清爽的采萍,接不麥穗的話,只能笑出酒窩。
“采萍姐姐太客氣了”麥穗彎著眼睛自顧自說下去“你給姚嬸嬸干活我也給姚嬸嬸干活,咱都一樣你叫我麥穗就好。”
姜采萍遏制不住瞥向陳長庚,陳長庚拱手:“麥穗說的對,采萍姐姐不用太客氣叫我長庚就好。”
這位爺松口就好,姜采萍心落下來。不知為什么明明才九歲一身藍布衣,可偏偏氣質與眾不同,姜采萍總覺得自己似乎看見隱隱貴氣。
收回心思姜采萍又笑著指向窗外:“井臺就在東墻腳下,我跟來福說了替你們打水。”
麥穗連忙笑著搖手:“不用不用,我家水都是我打的。”
這一次姜采萍遏制住不去瞟陳長庚神色,笑著對麥穗點點頭,再大大方方對陳長庚點頭示意,才笑著走了。麥穗松口氣捶捶肩膀四下走動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