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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王殿下，今日還是老三樣，青梅酥餅，蓮花釀凍跟紅絲蕓豆糕？”知味齋齋主親自替眼前金尊玉貴的男人斟一杯烏龍盞，笑著恭敬道。

謝臨：“再加一份豌豆黃。”

知味齋齋主說好，吩咐手下大弟子過來，之后又親自去了后廚。

齋主大弟子眼瞧著似有二十余歲，是個活潑青年模樣。他被齋主喚來時似乎剛從外面街上回來，大概是走得急，額上冒著些汗水。

“靜王殿下，您今日又親自來為王妃買點心了。”知味齋大弟子仿佛與謝臨相熟，熟練地行禮后便笑嘻嘻道，“想來王妃收到定會十分歡喜。”

謝臨淡淡道：“你今日又被齋主打發(fā)出去送貨了？”

知味齋大弟子憨憨一笑：“對。”

謝臨漫不經(jīng)心：“我今日離府時看街上似乎有些熱鬧，還不知這京中又發(fā)生了什么趣事。”

知味齋大弟子聞言，見靜王似是對現(xiàn)在京中鬧得滿城風(fēng)雨的事兒還渾不知曉，一時有些詫異，但轉(zhuǎn)念一想自打會試以來，京中傳言的幾位王爺紛紛被陛下給落了冷板凳的事兒，又覺得靜王府如今這般閉門塞聽也是正常，于是他立刻來了精神說：“殿下有所不知，昨日京兆府的官差抓了十幾個舉子回了衙門，說是與此次會試舞弊有關(guān)！說起來，這事兒京兆府尹那邊似乎還沒有證據(jù)能拿出來證明那幾個舉人真的作弊了，只是暫且關(guān)押，也尚未抖落到圣上那里。”

謝臨神色不變：“舞弊案并非小事，京兆府是該謹慎些。”

“可不是嗎。”知味齋大弟子點點頭，又道，“只不過殿下也明白那些文人書生對科舉作弊這種事都有多敏感，如今正聯(lián)合起來在京中鬧騰著呢，夸張點的更是連夜去哭了文廟，說要官府公開此次會試的一應(yīng)卷宗，以證明京兆府尹不會跟那群可能作弊的舉人官官相護，同流合污。”

謝臨聞言，皺眉冷嗤：“胡鬧！”

知味齋大弟子有些怵頭謝臨冷臉時周身散發(fā)出的氣場，只附和著男人瘋狂點頭。也恰好此時知味齋主也做好了點心，提著幾個精致的油紙包從后面走回來。

“祝王妃安康。”知味齋齋主日常祝愿道。

謝臨頷首，吩咐王有全付了銀子，腳步沉穩(wěn)地踏出知味齋。

王有全很快在后面跟上，微微低著頭，疑惑道：“老奴不解，殿下為何要同一個小小的糕點學(xué)徒打聽那門子事兒？”

謝臨手上提著油紙包，蹬上轎子，在簾子落下時緩緩道：“本王如今不問朝野之事，自是對坊間之事不清不楚，問上一二句也不過是滿足好奇罷了。”

第116章

有傳言此屆科舉會試考生與考官間有徇私舞弊之嫌的說法，于京城坊市之間鬧得沸沸揚揚，甚囂塵上。京兆府尚未查清事實真相，有意壓制流言散播，不想遭到了眾多大晉文人學(xué)子間的反彈，有敏感者甚至認為京兆府已被收買，故意知而不報，掩埋圣聽。

京兆府尹聽到如此多的傳言，心中那叫一個苦不堪言，他有意去走訪主考官文淵閣大學(xué)士梁力元，卻被督查司攔下，告知如今閱卷的幾位大人不得在閱卷完畢之前與任何人見面，若是私下相見被發(fā)現(xiàn)，皆以舞弊罪定奪，按大晉律例例當斬首。

唉聲嘆氣地回到京兆府內(nèi)，府尹大人找來衙內(nèi)，愁眉不展地問：“那群書生還是什么一點兒都不肯說嗎？”

衙內(nèi)也苦著臉說：“大人，衙內(nèi)的兄弟已經(jīng)用遍了手段，可那些人咬死了說是那倆書生故意陷害他們。”

府尹心塞地摸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又問：“那兩個書生可又說什么，提供什么線索了？”

衙內(nèi)先是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又眼神一亮，道：“其實也不算全無線索，所說從被陷害自縊的那位書生身上倒是沒有再繼續(xù)得到更多東西，不過聽他的同窗道，當時書生被自縊陷害的那一晚，客棧夜里的確傳出過奇怪動靜，我們幾個兄弟回過客棧，客棧老板說是附近野貓經(jīng)常會在入夜后跳上屋頂亂跑，但我們之后爬上屋頂，卻在那自縊書生所住客房的正上方，發(fā)現(xiàn)了一處迷藥孔，跟一些被無意間遺留的迷藥粉末。”

府尹道：“哦？”

衙內(nèi)繼續(xù)說：“被害書生來自渝州城附縣鎮(zhèn)，家境一般，乃是獨子，經(jīng)我們的人調(diào)查，這人素來謙和有禮，性格溫吞。他來京不過短短月余，考前除了與同窗的劉舉人一同研習(xí)論學(xué)，其余時間莫不是獨自一人在客房中用功復(fù)習(xí)，并未有得罪過什么人。”

府尹也道：“既是能登樓踏瓦的，相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你且看那群書生里可有會武的可疑之人？”

衙內(nèi)搖頭：“一一試過，不過是群文弱書生罷了。”

府尹不由嘆氣：“若是如此，線索便是又斷了……這樣，你們將發(fā)現(xiàn)的迷藥粉交由太醫(yī)院查驗，看看能不能發(fā)現(xiàn)些什么。”

衙內(nèi)點頭，又支支吾吾說：“大人，如今府上既是查不出什么，就連陷害那書生偽裝自縊的兇手也不在那群書生里，那咱們也不好再將那群書生關(guān)著？”說道這兒，他語氣一頓，“大人您看，是不是得暫時將他們放了？”

府尹依照著多年斷案的經(jīng)驗，心道此番事件中必有貓膩，更甚者說，待真相查清或許還會牽連甚廣……他心中憂慮頗多，不知這趟渾水到底有沒有趟下去的必要，最后知得無力道：“關(guān)押七日若是還查不出什么，就將人都放了吧。”

衙內(nèi)：“是。”

京兆府內(nèi)的府尹與衙內(nèi)的對話外人不知，只道是有心人渾水摸魚，帶著些不明世事的學(xué)子書生連哭了三日孔廟，鬧騰地整個京都都在傳言科考舞弊一事，而京中越亂，有些人心中卻越發(fā)嗤笑這群學(xué)子的愚不可及，待那群被押了七日的書生由衙內(nèi)無罪釋放后，更是有人立即站出來，將那幾個書生來歷學(xué)識，以及在家鄉(xiāng)的名望皆數(shù)抖落說來——

如此百姓們才發(fā)現(xiàn)，呀，原來這幾個書生都是這般優(yōu)秀凜然，才華橫溢之人，說他們會試作弊？不至于吧？依著人家的水平，不中才有假了？！

至于先前報官的劉舉人與揚言被陷害自縊的那書生，嚯，一個是綢緞莊的富家少爺，會試一次不中，如今已經(jīng)是第二回 入京，至于另一個，這個人倒是不一般，之前還是個小三元，不過好像算個傷仲永，鄉(xiāng)試擦了邊才考中舉人……

這一對比，京都百姓心里的那桿秤又不知不覺偏向了那群被京兆府關(guān)了七日的書生，格外可憐起幾人來。

……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劉舉人如今聽到京中沸沸揚揚的傳開的消息，神色間頗為不忿，與丁生，也就是被陷害自縊的那位同窗好友抱怨道，“不知內(nèi)情便胡說的愈民！就算我上回會試不中怎么啦？多少舉人卡在會試這一關(guān)，終身不弟，我落榜一回，就等同于我這輩子都考不上了不成？！”

“劉兄莫要氣，眼下情勢逼人……無憑無據(jù)之下，我們的確不好解釋。”丁生脖子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大半，雖說他們也被關(guān)了七日，但衙役對他們的態(tài)度還算好，甚至為他請了個大夫醫(yī)治傷口。

“哼，我看到那幫人得意洋洋的嘴臉，氣就不打一處來！”劉舉人也是個性子耿直的赤子之人，原本這事兒本與他毫無關(guān)系，可至此在京兆尹的后監(jiān)中走了一遭，卻與丁生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眼下更是與丁生同仇敵愾，氣哼哼說，“他們可最好在放榜前別露出什么馬腳讓我逮著！”

丁生搖搖頭。

劉舉人疑惑：“怎么？”

“劉兄說的讓他們露出馬腳，很難。”丁生神色淡淡，倒是比劉舉人沉穩(wěn)，“科考作弊畢竟是大罪，一旦承認，不僅是他們自己要身受的責罰，更是會禍及家人，衙役在他們身上問不出什么并太奇怪……”

卻說之前有人說漏嘴，被丁生聽見已經(jīng)是個意外，幕后之人絕對不會讓這個意外出現(xiàn)第二次。

劉舉人苦了臉，一臉頹然地坐到椅子上：“那怎么辦，難道我就只能忍著，白白看他們罵我吐我口水，說我眼紅那幾個人眼紅瘋了，你也要白受被人陷害自縊的冤屈不能伸張正義？”

丁生垂了眼，說：“劉兄，眼下你我二人只能忍了。”

京中風(fēng)風(fēng)雨雨，但大多都吹打不進靜王府內(nèi)，白果對外頭的事情大多是一知半解，風(fēng)向變來變?nèi)ジ鼪]個定數(shù)，一時也不好談?wù)撌裁础Ｖx臨不愛讓他在外頭事上浪費心神，更擔心離太醫(yī)說的預(yù)產(chǎn)期不過剩下一個月，只讓人請了京中手最穩(wěn)的產(chǎn)婆跟產(chǎn)婆公住在府上，隨時待命。

京兆府內(nèi)，調(diào)查謀害丁生自縊一案的兇手仍舊查不到線索與頭緒，京兆府尹陷入前所未有的煩惱，連帶著他手下的衙役心里頭也不怎么暢快。

“聽說靜王殿下以前在刑部的時候，審訊查案都是一把好手，雖說名聲差了點，但一經(jīng)靜王辦理審查的案子，總能夠很快查個水落石出。”一日日地沒個動靜，衙頭終于忍不住出聲道，“大人您看，眼下靜王殿下悶在府上閑著也是閑著，咱們能不能請請這位殿下出山，幫……”

京兆府尹打斷他：“你以為這位殿下是我等想請就請，說請就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