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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垣看他表情,淡淡一笑:“滅門知府,破家縣令方兄,這個可能,齊家老小可不敢賭。”
方成和默然,半晌后嘆了口氣,“你是已經有主張了吧?”
祁垣不再拐彎抹角,點了點頭:“齊府若把銀子捐給太子,或可免此一難。所以師弟有三求,一求方兄帶我進入斗香大會,二求方兄透露,此次賑災銀最少要多少。三,祁垣想求方兄一幅畫。”
祁垣肅衣再拜,懇切道:“如此,祁垣感激不盡。”
方成和定定地看著他,這次沒有再扶。
“我答應你便是。”方成和轉開臉,低聲道,“逢舟,幸好……你不會入朝為官。”
當夜,祁垣讓虎伏把買來的酒菜全送入方成和房中,又備好筆墨,熱水,換洗的衣物,以及兩個伺候的小廝。
他自己去了耳房,和衣臥下,虎伏又來送飯,祁垣仍是沒胃口,他還是硬吃了下去,不為別的,明天斗香盛會,自己也需要體力。
正房的燈火徹夜未滅。
隔日一早,方成和將晾曬一宿的畫紙收起,交給祁垣。倆人都換上了新的衣衫,下人們已經備好了兩輛車馬,祁垣登上前面那輛。
陳管家已經在里面等著了。祁垣把畫交過去,又細細囑咐了一遍。
開門鼓遠遠響起,車夫揚鞭,兩輛車齊齊朝披香宮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斗香大會寫的太慢,明天爭取一章發完
第60章
這是祁垣第二次進入披香宮。因太子會來,所以東園已經被兵卒層層護起,其余人只能由錢府正門進入,先在后花園,即西園內賞花斗香,待傳旨時再進入東園。
這錢府卻比祁垣想象的大的多。單是府門之外的石獅便足夠氣派,府門正對面的卻也不是影壁,而是一排兵丁所住房屋。東西兩側也各有角門,女客們走西路,沿途曲廊亭榭,風景最美。
陳管家帶著齊府的文書,驗過之后經由東路進入,東路建筑精致緊湊,不同房院放置著各種香料香器,供參加斗香之人取用。
方成和是文人士子,因此驗過木牌之后,帶著祁垣從中路入內。中路的各處房屋大殿都已被封,但走廊屋舍都是楠木相隔,一看便知是極盡富麗之處。
方成和走的很慢,目光一一巡過這大殿各處,神情有些復雜。祁垣也想到了原身的那句評價,只是他不清楚這位錢將軍是何人物,所以并沒多大感慨,唯獨走過正殿,看到院中所植樹的幾株海棠后,微微“咦”了一聲。
方成和回頭看他。祁垣自覺失態,指了指那幾株海棠,“沒想到這里還有海棠樹。”
“海棠又為蜀客,意指漂泊在外的游子。”方成和道,“錢將軍客居京城,所以在府中遍植此樹,以慰思鄉之情。”
果然,從正殿往后,神殿,佛堂……直到后花園,竟是到處可見各種海棠,這規模堪比揚州齊府了。祁垣心中暗暗稱奇,等進入后花園,遠遠嗅到各種奇香,他才漸漸回神。
斗香原本是文人士子之間的風雅趣事。凡是斗香之人,各攜名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塊焚燒香品,嗅其味,看其形,再以此賦詩填詞,寫書作畫,相互唱和。
這種事情自然跟商戶無關,祁垣之前也沒接觸過,但他知道禮部這次既然要辦成當朝盛事,自然會有大手筆。然而即便有了各種猜測,當他進入西園之后,還是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明明是金秋時節,這西園之內卻是群花錦簇,嬌杏粉桃、傲菊艷李、青松翠柏,草木回環,竟分不出春秋之別,只覺滿眼的錦云爛漫,蝶飛蜂舞。
方成和也恍惚了,見身邊的一株老松散著清幽香氣,驚訝道:“這松樹也會產香?”
祁垣湊近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
“這是熏陸香,”祁垣道,“大食國的東西,樹木長在深山之中,當地人用斧頭砍其樹皮,凝出的樹脂便是熏陸香。”
方成和一愣:“這還是大食國的樹?”
祁垣搖頭:“這是松樹,熏陸的形狀與古松相似,這是有人故意做出砍傷,將樹脂粘上去,以假亂真罷了。”
他說完一頓,再環視園中疊石流水,桃李杏荷,不由一頓。
“這里不止這棵樹,”祁垣指了指,“這些……全是假的。”
方成和大吃一驚,湊近旁邊的桃樹端詳半天,才發現這些花樹果然都是假的。這花朵或用絹做,或用紙疊,極盡輕薄嬌妍之態。又因各花之上有內侍擦涂上的香料,竟然以假亂真,果真招了滿園子的蝴蝶和蜜蜂來。
祁垣臉色幾變,疾步走向遠處的幾株紅梅樹,果然,那梅花的花蕊中各點了一點香末,味道赫然是齊府的返魂梅!他又轉身直奔荷池而去,然而這次卻不用湊近,便已經分辨出來了。
他賣的那筆芙蕖香丸,都用在這了。
薔薇水、雪蘭香、勝茉莉香、荔枝香……不僅齊府的,各家的花香都在這了。
祁垣看著荷池,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怪不得小蔡氏買來的返魂梅價格奇高,怪不得那小丫鬟口氣那么大,他做多少芙蕖香丸都能高價收走。原來是被禮部的買去了。
估計禮部官員是想悶聲做大事,悄悄囤了這許多花香香料,不讓別人猜出他們的意圖來。可是這滿園的香料,上萬兩的銀子都打不住。朝廷又要香戶捐錢,今天卻又搞這排場。
商戶們對皇家之事不敢有異議,但齊府今天要當出頭鳥,主動捐銀……這簡直是要找罵了。
不遠處有幾名國子監的新舉人疾步朝方成和走了過來。方成和本就有才,上書之后更成了眾舉子之首。祁垣遠遠看了一眼,便自己走開了。
他知道這斗香盛會,一半的熱鬧便在這西園之上。這西園占地四十多畝地,要等大家都在其中魂牽夢繞了,太子才會出面,這樣排場才足。
天家氣派,果真不同凡響。
祁垣暗自冷笑一聲,自顧自往池邊一處僻靜的水榭而去。然而他雖然長高不少,臉蛋卻愈發顯出原來粉雕玉琢的樣子來,此時唇紅齒白,雙眸清凌凌的跟汪了水似的,才一入園便引去了不少目光。
那些浮浪子弟見他只穿了一身玉色襕衫,還當他是誰家的小秀才或者扮成書童的男寵,此時個個意動,只覺這幾分稚氣幾分風流的小公子太少見,因此你推我讓地挨個過來搭訕,想問個名字,又或帶到自己那邊玩玩。
祁垣起先詫異,等打發掉幾個之后,也漸漸明白了過來。
再看那些人雖還守禮,但眼神火熱,祁垣猛地一愣,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徐瑨。
這使得他愈發心煩意亂,整張臉都熱了起來。這下也不愿往前去了,只往旁邊拐道,走了幾步,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坐下。
然而心里卻遲遲平靜不下來,再一想,今日這些世家子弟都在園中尋歡作樂,徐瑨卻在苦地辦差,也不知此時他是在查案還是在救災?路上有沒有遇到匪寇?他只帶了游驥一人,裝了幾塊干糧,又有沒有渴著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