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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你這里也好。”祁垣不舍地松開手，笑了下，“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它跟著你，我也放心。”

徐瑨一怔，抬眼看他。

祁垣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明天我先去我娘的鋪?zhàn)由峡纯矗椴橘~。下午再把做好的香丸給人送去，這樣能得不少錢。我原本打算拿這些做本金，好把那處商鋪改用一下的，現(xiàn)在大約用不上了。”

天色已暗，國公府四處點(diǎn)上了燈。馬房這里光線細(xì)微，連人的輪廓都模糊了許多。

徐瑨心中一動，低聲喊：“逢舟……”

祁垣輕輕應(yīng)了一聲，又停頓了一下，“子敬兄，大恩……就不言謝了。”

“過幾日，我或許會下獄，所以這錢還要麻煩你，一半給符相府的符姑娘。”祁垣道，“祁……云嵐承蒙她照顧多年，如今不辭而別，望她見諒。”

徐瑨在黑暗中看向他，沒有作聲。誰都知道，這話說的是云嵐，但其實(shí)是指的祁垣自己。徐瑨一直不確定傳言真假，如今聽祁垣這么說，才知道原來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轉(zhuǎn)開頭，過了會兒才道：“好。”

祁垣頓了頓，又道：“另一半，給方大哥。方大哥身上盤纏不多，又有二老要奉養(yǎng)，希望這錢能解他后顧之憂。今科秋闈，望方兄高中。”

“方兄大才，定能中舉。”徐瑨點(diǎn)頭，“這個，我也答應(yīng)你。”

祁垣松了口氣，轉(zhuǎn)過頭朝他感激地笑笑，這才發(fā)現(xiàn)四周黑漆漆一片。今夜無月，倆人雖隔得近，卻誰都看不清誰了。

自己一向是怕黑的，今天心里有事，竟然在這說了半天的話都沒察覺。

祁垣無奈的一笑。

“去吃飯吧。”徐瑨說，“我?guī)愠鋈ァ！?

黑黢黢中，他伸手過來，抓到了祁垣的手腕。

祁垣正要跟上，卻覺徐瑨松開他的手腕，轉(zhuǎn)而把手伸進(jìn)他的袖子里，跟他十指交扣。

倆人牽著手往外走，祁垣覺得怪怪的，但心里并不討厭，于是緊緊跟著。直到走出馬房，外面一片光亮，徐瑨才松開他，帶他去了自己的院子。

下人們很快擺上了酒菜，祁垣仍是如常跟徐瑨一同用餐，偶爾說幾句話。用飯之后時候不早，祁垣便跟著下人去了耳房歇下。然而這次，直到半夜，祁垣也沒睡著。

不知道是換了地方后不適應(yīng)，還是自己的內(nèi)心并不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平靜，祁垣睜著眼睛，看著頭頂?shù)拇矌ぐl(fā)了半天愣，卻又不知道腦子里想些什么。

他聽到庭院之中似乎有陣陣蟲鳴，又聽到遠(yuǎn)處街道上的打更聲，默默數(shù)著，三更的梆子響過之后，他又聽到了外面有人走動，隨后是有人低低說話的聲音。

徐瑨不放心，于是半夜找了過來。他看到祁垣沒睡也不驚訝，只將床頭的蠟燭點(diǎn)燃，隨后脫鞋上床，側(cè)躺下去，擋在了祁垣的外側(cè)。

過了會兒，祁垣才輕輕靠過來，像第一晚那樣，抱住了徐瑨的腰，又把臉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徐瑨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怕不怕？”他輕聲問。

祁垣悶在他懷里搖了搖頭，過了會兒，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怕就對了。”徐瑨揉了揉他的頭，慢慢道，“我就怕你膽子太大，豁出去，一條命不要了，跟誰都要剛到底。”

“我又不傻。”祁垣悶聲道，“可是我也沒見過衙門。我就怕萬一自己先怕了，被他們唬住，做出什么稀里糊涂的事情來。所以我只能不怕……”

他說到這，突然冒出一點(diǎn)委屈，鼻音重了起來。

徐瑨卻道：“怕也沒關(guān)系。三司之中，刑部的或許會有私心，但后面還有我們大理寺呢。我也會跟朱大人求情，讓他帶上我。到時候你若害怕了，就抬頭看我，我想辦法幫你。”

祁垣一愣，“你能去嗎？”

“會有辦法的。”徐瑨道，“但三司會審，初審是刑部主審，復(fù)審才是大理寺主審。你若初審時遇到他們刁難，不要意氣用事，否則容易吃苦頭。獄卒那里我會使些銀子，你只要堅(jiān)持到復(fù)審。朱大人敦厚周慎，善于斷獄，一定會為伯父平反。”

這也是國公爺?shù)脑挕?

徐瑨跟父親說起祁垣的事情時，是準(zhǔn)備好承受父親責(zé)罵的，誰知道國公爺卻道，有大理寺卿在，斷不會讓此案不明不白。另外，他雖不想跟忠遠(yuǎn)伯府有什么牽扯，但徐瑨既跟祁垣是好友，他也不會責(zé)怪兒子為其奔走。

祁垣對此并不知情，但徐瑨說朱大人是好官，這讓他心里又多了一份勇氣。

徐瑨低頭看他，又安撫地笑了笑。

祁垣看著黯淡燭光下，徐瑨俊俏逼人的面容，心里忽閃了一下。

他不由撒嬌似的往徐瑨懷里拱了拱，小聲道，“你對我真好。”

尾音輕輕上揚(yáng)，帶著一點(diǎn)不易察覺的得意。

徐瑨敏感察覺，竟被這點(diǎn)小得意輕易地取悅，輕笑起來。

因?yàn)樘鞜幔瑐z人又沒睡著，所以此時并沒有蓋被子。祁垣把臉埋在他的懷里，露出粉白的脖頸。腳丫子卻跟他的腳腕湊在一處。

徐瑨驚訝的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中，祁垣也在長個了。明明不久前，這人踩著自己的腳背，頭頂才剛到自己的下巴。

祁垣的確在變了，穩(wěn)重了，也長高了，或許哪天，他就會長大，大到娶妻生子，成家立業(yè)。

祁垣正嘀嘀咕咕跟徐瑨說話，半天沒聽到回復(fù)，忍不住疑惑地抬頭，“你在想什么呢？”

徐瑨猛的一怔，回過神來，“怎么了，你剛剛說什么？”

祁垣搖頭，“沒什么，就是瞎聊。你困了嗎？”

“沒有。”徐瑨頓了頓，心中卻仍是憋悶不已。

祁垣不信，眨著眼看他。

夜深寂靜，徐瑨忽然就覺今晚的果酒大約有些醉人。

“你剛剛說……我是個好人？”徐瑨抬手，輕輕掌住祁垣的后腦勺，看著他的眼睛問，“我若是對別人也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