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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踐能臥薪嘗膽,他桓羿又為何不能?
桓羿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中秋節(jié)也轉(zhuǎn)瞬即至。
這日一早,帝后的賞賜就送到了和光殿,另外來的還有一道旨意,本來中秋佳節(jié),理應闔家團聚,但念他身體不適,恐怕難以支應,因此晚上的宴會就不叫他出席了,囑咐他好生休息,早日養(yǎng)好身體。
桓羿謝了旨,親自捧著自己前幾日抄的經(jīng)書前往奉先殿,供在先帝和宸妃靈前。
去鳳京之前,回京城之后,他其實都沒有來過這里。因為潛意識里,依舊不愿意接受自己已經(jīng)被徹底拋棄的現(xiàn)實。但從今日起,桓羿要正視這一切。
下半晌,桓羿午睡剛醒,就聽得外頭一陣喧鬧,沒一會兒,清道的小太監(jiān)就進了院子,成總管慌慌張張進來扶他起床,“皇上駕到,殿下得快些起來迎駕。”
桓羿目光閃了閃,笑著應了。然而動作卻是不慌不忙,成總管在旁邊急得團團轉(zhuǎn),恨不得自己生出幾只手來幫他更衣束發(fā)。
然而他終究只有兩只手,所以皇帝走進屋時,桓羿才剛穿好外衣,正在系腰帶。
見到他,桓羿連忙推開成總管,幾步走過來要行禮。桓衍同樣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皇弟何須多禮?知道你身子不好,朕緊趕慢趕,還是叫人把你吵起來了。”
他說著,湊近了去看桓羿的面色,“皇弟瞧著,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是。”成總管在一旁道,“多虧了皇后娘娘賜下的那位甄女史。她除了寫得一手好字,竟也精擅廚藝。殿下原本食不下咽,由她巧手調(diào)理,如今已經(jīng)能進食了。可見都說藥補不如食補,這話實在有道理。”
“正是,臣弟憊懶,至今還未面謝過皇嫂,實在慚愧。”桓羿也微笑道。
“竟是如此?你身邊有可靠的人照料,那朕也能放心了。”桓衍松開手,后退了一步,“不必拘禮,坐下吧。身體雖然好些了,但還是要繼續(xù)休養(yǎng),去了這病根。你年紀輕輕,不可疏忽。”
桓羿正容應了,才回到床上坐下,但脊背依舊挺直。
他生得面如冠玉,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更兼面有病態(tài)、寬袍大袖,又增了幾分魏晉公子的氣度。桓衍看了幾眼,又笑著道,“三年未見,皇弟已經(jīng)出落成這般出色的青年了。等你身子好了,你的終身大事也該提起來了,不可再耽擱。”
“皇兄,我如今無意于這些事。”桓羿低聲道。
桓衍不贊同道,“胡鬧,為皇家開枝散葉,乃是第一要緊之事,可不能再耽擱了。等成了家,嬌妻在側(cè),想來你也就不至于為舊事傷懷。父皇和宸妃娘娘在天有靈,也可安心了。”
桓羿聞言,面露落寞之色。桓衍似乎也不忍心再說他,便轉(zhuǎn)開話題道,“對了,朕想起來,前幾日聽皇后說,皇弟送的中秋節(jié)禮中,幾枚月餅又好吃又好看,比內(nèi)府做的還好些,莫非也是出自那位甄女史之手?”
“確實如此。”桓羿道,“我如今身無長物,也就只能給皇兄和皇嫂送幾樣點心。”
“這樣說來,倒是個心靈手巧之人,朕卻不得不見一見了。”桓衍道,“還要謝她,將皇弟照料得這樣好。”
成總管聞言,連忙退出去請人。
桓衍和桓羿又說了幾句家常話,甄涼便從外面走了進來。她身上還是一襲青色的宮裝,沒有任何多余的花樣,頭發(fā)是梳起來的,用兩只銀簪別住,整個人看上去素凈極了,低眉順眼,安安靜靜地福身行禮。
“竟然這樣年輕?”桓衍頗為意外。
雖然以姿色而論,甄涼并不算出眾,但這種溫柔如水的女子,他的后宮里確實沒有,不由生了幾分興趣,“你今年幾歲?”
甄涼低頭回道,“十五歲。”
“十五歲的女官,這也算是奇觀了。”桓衍笑道,“聽說你既會寫字,又能做菜,年紀輕輕,怎么學得這些手藝的?”
桓羿察覺到他這種興趣,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甄涼沉靜地回答,“回陛下的話,臣女七歲時母親去世,十歲父親也故去了,原本議了親,前些年未婚夫也歿了。守了七八年的孝,沒有別的事可做,唯有多學點東西打發(fā)時間罷了。”
桓衍聽她說得這樣苦情,原本激起來的興趣頓時沒了。
似甄涼這樣的身份,在民間恐怕早就傳了不知多少風言風語,說她刑克家人了。宮中因為有天子坐鎮(zhèn),因此不畏懼這些魑魅魍魎,但說起來終究晦氣。天下溫柔如水的女子多得是,桓衍絕不會想往自己的后宮添這么一個人。
難怪皇后沒將她留下,原本桓衍還有些疑心,如今看來不過是怕忌諱。
他擺了擺手,道,“如今你進了宮,也就不必再想從前的事了。好生服侍你們殿下,早日將他的身體調(diào)理好,到時候朕重重賞你。”
而后也沒有心思再跟桓羿說話,敷衍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他只不過是見桓羿往各宮送東西,懷疑他這里有什么異動。過來一看,桓羿身體果然好了許多,但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倒也不必過分在意。
等人走了,桓羿轉(zhuǎn)頭看向站在地上的甄涼,總覺得她今日看起來有些不一樣。明明還是那樣的衣裳,那樣的裝扮
不對!桓羿視線細細從甄涼眉眼上掃過,好好的柳葉眉變粗了許多,原本的杏核眼似乎也小了一號,所以瞧著比平日里沒有精神。桓羿越看越是驚異,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母妃妝臺上看到的那些瓶瓶罐罐,心下不由肅然起敬。
這女子化妝的手段,堪稱化腐朽為神奇了。
他沒問甄涼為什么要掩飾自己的容貌。單看桓衍方才的表現(xiàn),就知道她的擔憂并不是杞人憂天。
但旋即,桓羿理清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又不由微微一怔。按理說,若是能將自己的人送到桓衍身邊,其實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往后想要打探桓衍的事,傳遞消息,都會比如今容易許多。
美人計自古有之,能傳到如今,可見其神效,比之別的許多計策,都要有用得多。
可是剛才,察覺到桓衍的興趣時,他卻半點兒也沒有想過順水推舟,把甄涼送到對方身邊去。當時甄涼若是不能婉拒,桓羿說不定會主動開口,暗示自己離不開這個女官。
當然,甄涼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她帶來了宸妃的消息,也將他從渾渾噩噩之中拉扯出來,讓他徹底清醒。她是跟母妃最后一點聯(lián)系,或許還知道許多隱秘,就這樣送走自然很可惜。
但不論有多少理由,也不能解釋他想將甄涼留在自己身邊的原因。
桓羿皺了皺眉,面上迅速恢復平日里的冷淡,對甄涼道,“你下去吧,既然陛下發(fā)了話,往后你就還是抄經(jīng),做菜。天氣漸漸涼了,也不必在外頭起火,去小廚房做更省事些。”
“是。”甄涼答應著,退出去了。
桓羿轉(zhuǎn)頭看向成總管,本來想吩咐往后如果自己沒有傳召,不要讓甄涼過來,但又覺得有些過了,只好閉嘴。
“殿下?”成總管被他看得有些疑惑,不由出聲詢問。
桓羿本來是自己跟自己置氣,但被他一問,好像有種被人揭破的羞窘,立刻硬邦邦地道,“無事,你也下去。”然后轉(zhuǎn)頭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