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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醒著。
原來他用來制敵的武器是半只金釵。
副尉恍然大悟,旋即倒地,新鮮的血從頸上的傷口處噴出去,噴得地上榻上全是濃重的血腥氣。
李齊慎看都不看,信手從屏風上扯了外衫套在身上,胡亂地用邊上的冷水洗漱,攏緊長發,立刻推門出去,直奔府上的馬廄。
副尉敢殺人,事前當然打點過,整個郡王府空空蕩蕩,連原本該守門的金吾衛都沒看見。這倒方便了李齊慎,他一聲招呼,挽住照夜的韁繩,翻身上馬,直沖丹鳳門。
等他到丹鳳門,正好是開門的時候,李齊慎直接縱馬進門,馬速不減,一路跑到長生殿才停下。
這時間皇帝該起來洗漱,否則趕不上上朝,然而李承儆早就趁著夜色跑了,找不到皇帝,掌案太監也不在,長生殿里亂成一團,幾個少監焦頭爛額,早上侍候的宮人膽兒小的已經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領頭的那個少監也姓馮,會來事,見李齊慎過來,強擠出點笑:“郡王怎么來了?”
“來看看我阿耶還在不在。”
少監一驚,第一反應是瞞住:“這……郡王這是哪兒的話,陛下自然……”
“他不在殿里吧?”李齊慎打斷他。
少監更驚:“郡王……”
“不必問我怎么知道的,我猜的。”猜想落實,李齊慎有那么一瞬間想笑,若是李承儆能堅守,姑且算是個無能皇帝,卻沒想到他連皇帝都做不到最后,反倒選擇當條倉皇逃竄的喪家之犬。
“現在我要進長生殿,倘若還想搏一搏能否保住長安城,就別攔我。然后再差人,分別去東宮、安府、盧府,”李齊慎懶得在李承儆身上多說一句,按照推測依次報出地名,“若是人在,不必管;若是不在,進府取戰報,就說是宮里的意思。快!”
說完,他沒等少監回答,徑直往殿里走。殿外候著的宮人哪兒能隨便讓他進去,李齊慎急著去看戰報,沒給好臉色,宮人就更惱。
正兩廂扯皮,馮少監忽然一聲厲喝:“行了!放郡王進殿!”
長生殿里管事的除了個掌案太監,就是馮少監,宮人不敢再攔李齊慎,但又不甘心,看看馮少監:“可這不合規矩,陛下沒召見……郡王這……”
“都什么時候了,還管規矩呢?讓郡王進去!”
宮人看看少監,再看看李齊慎,不情不愿地讓開。
李齊慎抬腿往里走,進門時聽見后邊馮少監喊他,回頭恰好看見一身緋袍的內侍向他彎腰,居然是個恭恭敬敬的禮。
他微微一笑,轉頭,一腳踏進皇帝寢殿。
第100章 戰報
“……郡王, 臣差人去看了,東宮、安府、盧府都沒人。”馮少監壓低聲音,朝著桌后的李齊慎彎腰,“按您的意思取了戰報來,就這些。”
他使了個眼色,身后跟著的三個小內侍依次上前, 把捧在手里的折子分門別類放在桌上,算上李齊慎自己整理出來的, 剛好四疊。
“知道了。”李齊慎頭都不抬,左手按在打開的戰報上,右手比對著地圖上的位置,“下去。過兩刻鐘再進來,我告訴你該做什么。”
馮少監不太想放任李齊慎一個人留在長生殿, 但都到這個地步了, 確認皇帝、太子及得寵的近臣都溜了,宮里城里一片混亂,他守著長生殿也沒意思, 還不如放手讓李齊慎搏一搏。
好歹郡王還是皇帝直系的血脈呢, 馮少監應聲,行了一禮,帶著身后的內侍退出去。
李齊慎剛好比對完,手里的折子一丟, 抽了另一折, 匆匆掃過, 若是上邊的消息有用,就拿來對著地圖做記號;若是沒用,就只記個大概,隨手丟開后拿下一折。
這么看一折丟一折,四疊戰報倒是看得挺快,地圖上也做了不少記號,信息從堆積的折子里畫到地圖上,畫出叛軍挺進的路線,正好是李齊慎悶在郡王府里時不清楚的事情。
按叛軍進軍的速度,算上城里駐軍能抵擋的時間,三日內叛軍必定能到城外,十日內長安城必破。皇帝奔逃,太子隨行,長安城里官員潰亂,底下百姓暫且還不知道消息,若是知道,或許還會有動亂。
再好的軍師也只能用計謀敵萬軍,不是用孤家寡人□□凡胎去敵,李齊慎手里沒兵馬,只能倚仗各地節度使,賭的就是李承儆沒敢把棄城南逃的事兒告訴他們,來回傳信有個時間差,節度使收到信時或許能以為是皇帝的意思。
但節度使肯不肯來還不一定,長安城里像那個副尉一樣想殺他的人或許也還有,李齊慎發覺他真是陷在個死局里,身邊還密布著刺,一個不慎就是穿骨而出。
他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輕聲嘆息,緩緩抬手捂住了臉,在手指拼成的屏障里閉上眼睛。
閉了沒一會兒,殿里忽然響起腳步聲。不響,但和宮人那種小心翼翼的不是一個路數,平穩均勻,顯然走進來的四平八穩絲毫不慌。
李齊慎心說這是哪位,放下手,看清來人的瞬間愣了一下:“長寧?”
“是我。”長寧確實不慌,進宮就穿了身翻領的胡服,腰上的馬鞭都沒解。她一撩下擺,在李齊慎對面坐下,掃過桌上攤開的地圖,“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給各地節度使發敕令。我再想想,這令該怎么寫。”李齊慎毫不避諱,“你呢,來宮里干什么?”
長寧沒答,把問題拋回去:“敕令得落印,你有嗎?”
李齊慎微微一怔,扶了扶額頭,他還是沒想周全,情急之下只能想到該怎么謀劃,又該怎么遣詞造句,反倒把最簡單也最要命的事兒忘了:“我把這事忘了……以我阿耶的性子,就是死也得帶著玉璽,絕不可能留在這里。”
正在發愁,對面的長寧忽然說:“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李齊慎放下手:“哦?”
長寧微微一笑,抬手繞到頸后,指尖一撥,解開系在頸上的細繩,把墜子放在桌上,輕輕一推,正好推到李齊慎面前。
這墜子不是長命鎖或是玉佛一類常見的飾品,小小一個,四四方方,看著像是枚閑暇時把玩的小印。李齊慎拈起來,一翻轉,底下居然真有陰刻的字,他辨認一會兒,看出是“丹華”兩個字。
“是丹華大長公主的私印,我阿娘留給我的。外祖母曾經佐政過,那些節度使都知道,她的印一樣能通行。”長寧笑笑,呼出一口氣,“此外這印還能調動私兵,算在霍氏的軍里,大概有三千人。雖然也沒什么用,但歸你了。”
“多謝。”李齊慎把這枚珍貴的私印握在掌心,抬眼看長寧,“你不會平白無故給我送東西的。現在你可以說了,條件是什么?”
“我真的很喜歡和你說話。和聰明人聊天,我們都很舒服,你阿兄就不行,畏首畏尾,怎么聊都難受。”長寧真情實感地罵了李琢期一句,看著李齊慎的眼睛,“我要你發一道敕令,發給朔方節度使和豐州節度使,或者還有別的幾位,反正就是會經過那條道的。讓他們退避,允許回紇軍入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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