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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尖牙依次破開花瓣和花蕊,嚼到涌出來的桃花香,舌面上的觸感偏偏軟而滑,像是桃花妖精的肌膚。
謝忘之無端地心頭一顫:“你……你怎么真吃呀。”
“沒事,吃不死。”李齊慎回味一下,“還有點兒甜。”
“……哎,下回我給你做桃花糕吧。”謝忘之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有點苦惱,“不對,你不愛吃甜的,可桃花又不像櫻花,不能拿鹽做成鹽漬的……”
她還真想起來了,李齊慎微微一嘆,避開簪子,在她發頂輕輕摸了摸:“別想著了,反正我不愛吃。吃果子吧,別浪費人的心意。”
果盤里放著幾樣當季的瓜果,新鮮得很,綴著細細的水珠,不知道是凍出來的,還是酒氣凝在上邊。謝忘之沒怎么喝過酒,孤身一人,在外也不該碰這些東西,但現下李齊慎坐在身邊,她卻覺得安心,聞著果香和淡淡的酒香,沒忍住,捻了一小簇桑葚。
桑葚本身清甜,在酒里浸過,吸足了酒香,入口更甜。謝忘之用舌尖碾過去,隱約嘗出點酒釀的味道,她思索片刻,覺得或許趁現在桑葚當季,按做桂花酒釀的法子做一些存著,等冬里煮小圓子吃,或許不錯。
畢竟少時在尚食局,有了這心思,其他的也得一一嘗過去,從楊桃到枇杷,謝忘之嘗了一圈,覺得還是桑葚最合適。
她剛記下這念頭,桌前過來個人,正是溫七娘,一張微圓的臉,笑意盈盈:“郡王,忘之,現下有空,不若玩一把曲水流觴?”
貴女圈兒的規矩,來請了就得去,否則顯得玩不起,謝忘之心里想和李齊慎多呆一會兒,但沒辦法,攏了裙擺起身:“好,在哪兒?”
“我也去。”
謝忘之一愣,看了李齊慎一眼:“你也去?”
“難不成你是覺得我在軍中,一個粗人,不配和你們一塊兒玩?”
“怎么會!”就算知道他是開玩笑,謝忘之也聽不得他這么說,“不許這么說。”
李齊慎笑笑,不說話了。
“郡王多年未回京,或許一開始拘束,玩幾回就好了,忘之多帶帶郡王便是。”好在溫七娘擅打圓場,“跟我走吧,在后邊那個院子。”
三人走了一小段,跨過院門,迎面看見的就是茂林修竹,特意修出來的水渠彎彎曲曲,水面上浮著一瓣瓣的桃花。
曲水流觴前朝就時興,在謝氏手里都快玩爛了,謝忘之沒什么興趣,領著李齊慎在空出的席子上坐下:“這水是從上往下流的,等會兒主人家會放一只裝著酒的羽杯,順著往下飄,停在誰面前,誰就得作一首詩。”
李齊慎真沒玩過,心說你們還挺閑,他用手背蹭了下鼻尖:“作不出怎么辦?”
“就把酒喝了呀。”謝忘之愣愣地答完,以為他是怕作不出詩,趕緊溫聲說,“不要緊,那個酒不烈,畢竟喝醉了難看。此外……也可以讓人幫忙的。”
“讓人幫忙喝酒?”李齊慎故意逗她。
謝忘之怒了:“讓人幫忙作詩!”
“好好好,作詩,作詩。”李齊慎趕緊安撫她。
謝忘之看了他一眼,別過頭,盯著水面,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她膚色白,睫毛也長,一惱起來臉上紅得格外明顯,從眼尾到臉頰,像是個新嫁娘的妝。
想想她剛才突如其來一聲,再有先前吃的瓜果,李齊慎猜謝忘之可能有點醉了,但他不說,自然地舒展雙腿,等著那只杯子飄過來。
放羽杯的是主人家,鄭涵元往杯子里注了六分滿的酒,放進水里,一松手,羽杯兩側的耳浮起來,托著這只杯子往下游流。
水渠彎彎曲曲,水流容易沖撞,這杯子順著往下時偶爾打幾個轉,不過只要在動,就不算,在誰面前長久停留或者打轉,才能把那只杯子撈起來。
杯子繼續往下,在座的人視線都凝在杯上,只見那杯子停停走走,最終停在了謝忘之和李齊慎面前,被水流裹挾著打轉。
這杯子的位置挺妙,兩人坐得不遠不近,它剛好卡在那條線上,說是誰的都行。偏偏一個謝氏嫡女,一個正兒八經的郡王,在場的人不敢瞎起哄,等著看這兩人誰會先伸手。
謝忘之很想伸手,但又怕李齊慎不舒服,猶豫片刻,身邊的郎君已經伸手,把這杯子撈了起來。
她一愣:“你怎么……”
“我第一次玩這個,杯子停在面前,算是運氣,讓我討個巧吧。”李齊慎看向謝忘之,語氣輕快,又轉頭看其他人,“接著我該如何,作詩么?”
“是,作詩一首,否則飲酒為罰。”鄭涵元有點忐忑,不知道李齊慎能不能把這詩作出來,又不能壞規矩,頓了頓,“郡王請吧。”
李齊慎瞥了羽杯一眼。杯里的酒看著挺清澈,應當是濾過的,浮上來的也是米香為主,喝慣了草原上的烈酒,這酒真的不夠看,別說一杯,喝一壇也就是潤潤喉嚨。
他在軍中寫慣檄文,但實在懶得作詩,剛想說直接喝酒,對面忽然站起來一個年輕郎君。
“郡王畢竟久在軍中,又是豐州,也說不曾玩過這個,不如今日換個法子玩玩?”說話的是蕭銳石,身量很高,骨架也大,見在場的人沒異議,接著說,“不妨今日改成演武,輸者喝酒?”
謝忘之認出這是當年譏諷敘達爾的那對雙生子之一,一驚,扭頭去看李齊慎。
李齊慎倒是不慌不忙,看著蕭銳石,微微一笑:“好啊,恰巧天策府有支駐軍在此,勞煩差人去借支槍來。”
第73章 微醺
槍桿自上而下劃了半個弧, 狠狠擊向腳踝, 這一招快而狠,帶起獵獵的風聲,就算沒被槍尖擦著,吃一下恐怕也得碎了腳踝。
蕭銳石沒想到李齊慎還能來這招, 渾身一凜, 當即抬腳, 險險躲過。他剛松一口氣, 膝蓋劇痛,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先跪下去, 落地一聲悶響。蕭銳石吃痛,眉眼緊皺, 剛想發怒, 抬頭時只看見槍尖直逼眉眼,刃光寒涼。
“承讓。”持槍的郎君倒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顯然沒起殺心, 只笑吟吟的, “聲東擊西而已, 如何?”
“郡王好武藝。”都被人打得跪地上,槍尖還逼在眉心, 蕭銳石還能怎么辦, 心里再恨, 也只能爬起來, 一抱拳,勉強給自己撿個面子,“是銳石狂妄了。”
他身量高,肩膀也寬闊,長這個模樣的要溫潤如玉或者風流跌宕都是不可能,就只能走豪爽善武的路數。當朝尚武,蕭銳石雖然長相不那么出挑,但耍起刀來也能惹不少小娘子注意。
然而現在來了個李齊慎,長了張冷麗的臉,還三兩下把以武藝聞名長安城的蕭銳石掀翻,貴女們不由自主地看到了李齊慎身上,有幾個還蠢蠢欲動,想趁這機會搭個話。
鄭涵元哪兒能讓她們搶先,立即站起來,捧了杯酒:“郡王當真厲害,可見并非徒有虛名,涵元佩服,特此敬郡王一杯。”
李齊慎看向開口的娘子,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人從哪兒冒出來的,在腦子里轉了兩個彎,才反應過來這是這回曲水流觴的主人家。他和鄭涵元無冤無仇,也不在乎,朝著她意思意思笑笑,把借來的槍遞給邊上侯著的仆役,轉身回去。
“多謝。”規矩他還是懂的,主人家站著,他也不落座,撈了那只羽杯,示意一下,一飲而盡。
“郡王豪爽,是真性情。”見他接了酒,鄭涵元雀躍起來,自己也喝了酒,含笑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