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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用筷子卷起面條送到梁文涵的嘴邊。他呆呆地坐在餐桌前合上了眼睛像在打盹。蘇玉不客氣地扯了扯他的臉頰。他猛地清醒過來,那雙迷霧彌漫的大眼睛看到了坐在他旁邊的蘇玉,很快就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那天蘇夢來看過梁文涵。她掀起了他的眼皮仔細觀察,又打開他的嘴巴仔細聞了聞。她說粉末的藥效一般在2到4個小時內就會散盡。他現在的情況應該是一次性吸入粉末太多了,本來一次只要幾毫克就足夠了。過多的量可能會損害人的大腦,這種損害可能是永久性的。蘇玉臉色突變。她卻毫不在意地對她說,沒死已經是幸運了,對某些人來說幾毫克的量都是致命的。這一點兒也算不上安慰。難道說他會永遠變成這副樣子嗎?這副傻乎乎的樣子,只能靠別人的照顧度過下半生?
蘇玉絕對無法認可。蘇夢只能聳聳肩,告訴她她也沒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她確信粉末的藥效已經消失,之后梁文涵能不能恢復過來只能聽天由命。蘇玉冷冷地看著她,告訴她既然她無法救他,那么她也不會完成她提出來的兩個要求。蘇玉抿著嘴冷冷地回望她,最后兩人是不歡而散。
蘇夢離開后的第二天,她就帶梁文涵去醫院拍了片子。根據醫生的說法,他的大腦和平常人無異并沒有受到傷害。他懷疑是患者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蘇玉知道是粉末的問題,但她不能如實地把粉末的事告訴醫生。那樣只會給他們自己帶來麻煩。所以蘇玉帶著梁文涵回到了公寓,姑且以他的名義向大學請了長假。既然大腦并沒有損傷,那么蘇玉堅信他總有一天會從這種迷蒙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在此之前,她會留在這里照顧他。
周爺應蘇玉的邀請來公寓給梁文涵做過兩次檢查,卻也是一籌莫展。他說既然外界的刺激能夠使他暫時恢復清醒,那么時不時地刺激他或許對他有好處。只是不能太過頻繁,以免傷了他的身體。蘇玉覺得這是廢話,即使他不說,這幾天她也一直在做。
她送周爺出門。周爺卻站在門口嘆了口氣,回過頭來看她的眼神中透著很久沒有見過的憐愛。
“你和她真像啊,無論對誰都無法見死不救。”
蘇玉皺起了眉頭:“你是說我媽?”
“不是,你和你的母親一點兒也不像。我說的是你的外婆。”
蘇玉驚訝地看著他。周爺的臉上露出了格外懷念的神情,那樣的神情蘇玉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到過。他最后一次囑咐蘇玉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然后轉過身離開了。那個背影有些孤單,似乎還沉浸在回憶中沒有出來。
蘇玉一次也沒有見過外婆,聽說她在母親的少女時期就因病去世了。她從來沒有在家里看過外婆的照片,倒是經常從母親口中聽說外婆的事。她的母親深愛著外婆,在她去世前的最后一刻一直呼喚著她的媽媽。她在最后露出了解脫的笑容,守在她身邊的蘇玉想那一定是外婆來接她了。那時候,她多么想和她們一起走啊。
一個溫暖的胸膛突然貼上了她的后背。蘇玉一驚,回過頭來看到梁文涵正軟綿綿地抱住了她。他的腦袋擱在蘇玉的肩膀上,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像是在說夢話。蘇玉不由露出了笑容。梁文涵簡直像個大型抱抱熊,這幾天黏她得很。時不時就跑過來抱住她。他的懷抱很暖和,很輕柔,所以蘇玉一點兒也不覺得討厭。可惜這個擁抱是無意識的,因為她是屋子里唯一一個活人。雖然他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卻也在渴望同類的溫暖。在家里是沒問題啦,出去抱住哪個陌生人問題就大了。所以這幾天蘇玉一直沒有帶梁文涵出去。他的狀態不適合外出。不過,趁著晚上沒人的時候出去散散步也不錯,呼吸外面的清醒空氣對他身體也有好處吧。
蘇玉轉過頭問他要不要去散個步。梁文涵還是沒有看她,嘴巴里嘟囔的也是無意義的字詞。她給他穿上外套,圍上圍巾,然后拉著他出門了。
她牽著他走在清冷的小道上。深夜人靜,頭頂的星星似乎和多年前她看到的別無二致。那時,她推著母親的輪椅走在家附近的公園里。母親已經病得無法靠自己的雙腳走路了。她一天要在床上睡20多個鐘頭。可是一醒來就念叨著想要去外面看看,總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向蘇玉和周爺撒嬌。不論是白天還是晚上,蘇玉推著她走過了附近所有的街巷。很多時候她總是在輪椅上睡覺,但是蘇玉還是費盡心思找話題,一刻也不停地和她說話。或許年幼時的她已經知道自己陪伴母親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想要把一生所有的話都先告訴她。
蘇玉不知道今晚自己怎么會那么多愁善感,或許是這幾天照顧梁文涵的壓力,或許是周爺突然提了一句她的外婆。除了母親沒有人和她提過外婆,她對外婆沒有什么感情,但是一提到她就會回想起母親那張柔和而可愛的笑臉。
走在她身邊的梁文涵突然握緊了她的手。蘇玉回過神來,為了拋棄腦海里那些久遠的回憶,她捧著梁文涵的臉蛋吻了上去。
“我才不是那么好的人……”她喃喃自語,似乎是在回應周爺離開時對她說的話。沒準她的外婆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人,她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