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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圍的房子一樣,光明里15號門窗緊閉,十分安靜,一樓鋪面上“遠志租書屋”的招牌有點兒舊了,門口掛的小黑板上寫著這個月的新書和特價租書目錄。周博按亮手機湊上去看,全是他不感興趣的內容。
二樓還亮著燈,陽臺上種著幾盆花,翠泠泠的,被路燈照得發黃。窗戶和陽臺門都緊閉著,只有燈光透出。一只肥壯白貓從欄桿里鉆出頭,和樓下的周博大眼瞪小眼。
周博知道二樓是商稚言的房間,他早就勘察過了。
他弄不明白自己走到這兒做什么。雄哥剛剛還在電話里提醒:“謝家添了個小娃娃,我聽說他家還有個女兒?你做事情認真一點,盡快搞清楚謝遼松的情況?!?
周博諾諾地應了。雄哥要怎么跟謝遼松借錢,跟謝遼松又有什么恩怨,他不清楚,也根本問不出來。但似乎不由得他選擇,雄哥已經把他拽入這個“計劃”里。
什么計劃?周博不敢想,也不敢問。
他在門口的楊桃樹下抽了兩支煙,把塞在褲子后袋的晚報抽出來仔細看了一遍。楊桃樹春天開了滿樹嫩紅粉紅的小花,翠綠葉片茂盛伸展,遮住了一半的路燈光。周博瞇著眼睛,連煙灰掉在報紙上都沒察覺。
報上有一個對謝遼松的簡單采訪。遠潮集團在本市的高新科技園區里成立了新月醫學科技研究院,打算研究醫療機器人。謝遼松在采訪里談及自己的事業和青年時代的理想,而新月醫學的命名恰與他女兒相關:“我女兒出生的時候正好是新月。在我心里,新月是一種希望的象征,醫療機器人將會帶來一場醫療界的革命,我們已經落后了,現在更要奮起直追。新月醫學會成為國內醫療機器人發展的橋頭堡……”
周博看不太懂。他咬著煙頭,忽然覺得牙疼。
他其實見過謝斯清。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徐西臨女朋友川川、搖星海被沈老師鞭打、冷杉、柏凜、不愛喝水的怡寶的地雷。
謝謝簡以溪的營養液。
請大家吃足料的螺螄粉!
(不喜歡吃螺螄粉的就請吃咸魚吧招牌特色烤牛筋!
第29章 周博(3)
謹遵雄哥要求,周博一直在搜集謝朝家里的資料。和謝遼松本人相比,雄哥的目標——謝朝更為重要。周博常在同華高中門口蹲守,連謝朝那小自行車上貼著的比卡丘貼紙都一清二楚。
謝朝家里條件太好,周博一直以為這男孩是紈绔子弟,或吊兒郎當,或眼高于頂。但沒想到,他根本摸不清謝朝每天活動的路線:有時候一放學他便離開學校,明明手斷了還要去小球場看人打野球,哪怕不能上場也要在場邊呆上半小時;有時候他會和朋友們一起到咸魚吧吃飯,之后或是去網吧打游戲,或是溜進商城滑冰,做的事情跟周博居然也差不多。高三學生只有周日下午是休息的,休息的時候總該干點兒富二代應該做的事情吧——但周博又失望了:即便休息,謝朝也還是和他的朋友混一塊兒,在天臺上悶頭悶腦學習。
周博只覺得這孩子的生活太無趣、太沉悶了。他不明白謝朝為什么還天天笑得這么高興。若是他有謝朝的生活條件,游艇、賽馬、高爾夫一個不落,好酒、美女、極品煙天天享受。
周博不懂謝朝,但他常常蹲守,漸漸地心里居然冒出了一點兒微小的羨慕。
謝朝的生活如此平凡無聊。周博抽著煙冷笑時又忍不住想,如果小學時自己爹媽沒離婚,如果初中時聽姐姐的話好好學習,如果高中時勸阻姐姐嫁給雄哥,如果……如果所有一切都按部就班,平平凡凡地做下去,他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但這個念頭很危險,周博只允許它在腦子里一掠而過。他有時候也討厭謝朝,尤其看見商稚言和謝朝說說笑笑,拍肩膀摸頭發的時候。見到謝斯清的那天,他正好懷著怨氣,在同華高中對面的一家奶茶店里抽煙。
下午臨放學,有個十三四歲模樣的初中女孩走進了奶茶店。她個子瘦高,黑發在耳后扎成兩束,長著一張可親又討人喜歡的笑臉。“四杯招牌奶茶?!彼f,“打包帶走,大杯的,不要冰哦?!?
周博掃了她一眼,起初沒在意。但立刻,他又回頭盯著那女孩的校服。女孩穿著一套及膝的裙子,上身是潔白的襯衫,領結規整漂亮,而那件厚實的冬裝校服外套被她系在了腰上,校標正好對著周博。
那是謝斯清所在的私人學校的logo。
周博多了個心眼。他以胳膊為掩護,悄悄拍了那女孩幾張照片。
女孩完全沒有注意到落地窗旁邊的客人,她正在興高采烈地打電話:“哥哥,我來找你了?!覐尼t院過來的呀……沒有逃課,我們比同華放學早半小時……我還買了奶茶,給你和你朋友的……就余樂和商稚言啊?!?
周博聞言抬起頭時,那女孩正提著四杯奶茶離開。
謝斯清從學校操場的鐵欄桿處把三杯奶茶交給謝朝,她仍舊沒能認識余樂和商稚言,氣得一張小臉鼓成河豚模樣。周博縮在行道樹的樹影里,隔著樟木樹飄飄灑灑的黃色落葉,不停按下快門。
相機就在周博口袋里放著。他把晚報扔在商稚言家門口,掏出相機,看了又看。第二天,他在照片沖印店里呆坐了很久,照片沖洗出來,他甚至還有些不敢接。
照片抵達雄哥手里后,雄哥看著謝朝和謝斯清的模樣,摸著下巴說:“不太像啊?!?
對妻弟的工作成效,雄哥很不滿意。周博的動作太慢了,最適合下手的時機其實是謝遼松的小兒子出生之前。謝家一片忙亂,又怕影響妻子生產,出事后報警可能性極低。
周博坐在公寓客廳角落,聽雄哥和其他三四個人聊著這件事,越聽越心驚。他姐姐又在臥室里摔東西,大聲嚷嚷:“蘇志雄你要真去干這種爛事我們就先離婚!你不要連累我和孩子!”
在一片忙忙亂亂之中,周博聽見雄哥拍了拍桌子:“就她了?!?
他指頭點著謝斯清的照片:“周博不用再跟謝朝,去跟這個小姑娘。”
周博一張臉霎時間白得像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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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四月后,盤踞在沿海一帶的準靜止鋒終于被溫暖氣流徹底取代。小雨停了,冷風偃旗息鼓,天氣爭先恐后一天天熱起來,讓人在長袖和短袖之間猶豫不決,感冒人數節節攀升。
四月的一個周日,商稚言在車籃子里裝了一筐海螺,正沿著海堤街往余樂家里去。應南鄉和謝朝已經在天臺集合,就差她一個人了,這些海貨是外婆今天新挖的,叮囑她帶去余樂家和大家一塊兒吃。
外婆年紀越來越大,忘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她總以為商稚言還是初中生,老是問她想考哪個高中。但她喜歡吃海螺這件事,老人從來沒有淡忘過,來看她的時候總會顫巍巍拎著一桶。
剛進入海堤街,商稚言就發現桶里的螺一個個都收起了小舌頭,似乎有些不太精神。她把自行車停在海堤上,拎著桶子到海邊換水。新鮮海水灌了半桶,再起身時,忽然看見身后不遠處站著個人。
商稚言頭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周博面對面,霎時間連害怕都忘記了,只是呆看著他。
周博朝她走了一步。
這一步拉響了商稚言腦內警鈴,她立刻拎著桶子往海堤狂奔。
“別跑!”周博在她身后大喊,“你再跑我真生氣了!”
商稚言哪里管他,眼看就要踏上觀景臺的石階,身后忽然扔來一句——“你跑了我就去找黑三麻煩!”
她一只腳已經踩上石階,卻不得不停下。
“你敢!”商稚言怒了,“威脅女孩子算什么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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