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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則已,一笑萬物沉淪。
她甚至有點慶幸褚晏以前從未對她笑過,不然,她恐怕早就沉迷在褚晏的美色里無法自拔了吧,還逼他造什么反啊。
不過,她好像記得褚晏對她笑過一次。
是在那個夢境里面,那笑卻是讓她寒毛直立,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次。
褚晏褚晏撿起地上的金簪,拿在手里看了起來。
這是一只金累絲鑲寶荷蝶簪,和多年前的那支很像,華美絕倫。宋茹甄似乎特別喜歡用這般昂貴華麗的飾品,正如她的人一樣,鋒芒畢露。
他靜靜地立在西廊下,抬眸望著斜對面緊閉的朱紅扇門,唇角抿著一絲笑意,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對著手里的小白兔說:“這次不會錯了,就是她。”
小白兔在他的手心里打轉,小尾巴亂掃,褚晏低頭看它,安撫道:“稍安勿躁,總有一日她會認出你來的。”
小白兔不動了,蹲在褚晏的手心里乖乖地窩著。
“只是阿雪……”他抬頭,再次望向瑤光殿的正門,目光幽深,“如今這恩,該如何還是好?”
“二郎神……二郎神……”宋茹甄一邊走,一邊沖著四下里壓著嗓門喊。
華京里連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整個皇宮都覆蓋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大雪依舊不見停,所以一到夜里,宮人們就都躲在屋里取暖了。
幽深的宮道上原本一個人也沒有,漸漸地卻出現一個瘦小的倩影。
宋茹甄手里挑著一盞羊皮小風燈,獨自一人走來。
厚厚的積雪沒過了她的膝蓋,宮道上的積雪原本早晨剛鏟干凈,只是一到夜里又積了厚厚的一層,因底下壓實,中間的路走的人多了,就變得十分濕滑難走,宋茹甄便只能扶著宮墻,沿著墻角,頂著風雪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二郎神,別跑了,快跟我回去。”
宋茹甄被皇后罰面壁思過了三天,今天好不容才放了出來,想起二郎神三天沒人送吃的,趕緊帶著吃的悄悄地去冷宮里找二郎神,去了后卻發現二郎神不在。
二郎神不在冷宮時,最喜歡跑到冷宮附近的梅園四周玩,她順著梅園的方向找了一會兒,果然發現了二郎神的身影。
只是不知二郎神怎么了,她喊它,它反而跑了,跑一段忽然停下回頭看著她,等她追上去,它又跑了,就這樣追追停停,她一路竟然追進了梅園里。
二郎神跑到墻角的一顆梅樹下的小山包上突然不動了。
宋茹甄將風燈插在附近的樹枝上,提著裙裾,輕手輕腳地踩著厚厚的積雪往二郎神走去,她每走一步,雪地里便發出碎玉一般的輕響。
“二郎神乖,咱們別鬧了,這天兒怪冷的,快跟我回去,我給你偷來了好吃的胡蘿卜……”甫一說完,她一個飛撲上去,摁住了二郎神。
終于抓到手了。
她高興地抱住二郎神,正要撐著起身,忽然覺得手肘下有軟軟的東西,并不像什么假山硬石之類的。坐起身子后,她一手抱著二郎神,另一只手空出來撥開著“小山包”上的雪,撥著撥著露出一截衣衫。
宋茹甄嚇了一大跳,原來“小山包”下面是個人。
那人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的,也不知死活。
不過宋茹甄向來膽子大,又想著這里是皇宮,躺在這里的八成是哪個宮里的太監,正要去撥那人臉上的積雪,那人陡然坐起,抬手猝不及防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啊!”
宋茹甄連驚叫都沒來得及喊出來,脖子就被人死死鉗制住了,手上一松,二郎神滾落在雪地里,急的上躥下跳的。
宋茹甄下意識去扯掐住自己脖頸的手,一邊用盡全力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氣息不濟地“救……命……”
那人臉上的雪自動剝落而下,露出的是一張滿是血污的臉,和一雙紅的能滴血的雙眼。
恍惚中,宋茹甄瞥見那人身板瘦弱,是個少年模樣,他頭上戴嵌玉小銀冠,衣著華貴,看著并不像宮里的太監。
眼見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給掐死了,這時,二郎神嗖嗖地爬到了那人的肩膀上,伸出爪子在那人的脖子上撓了幾下。
大概是撓疼了,那人陡然一個激靈,黑洞洞的瞳仁似乎清明了些,看著她一時愣住了。
旋即又忽然反應過來什么,手一松,反掌將她用力一推,又急又怕地沖她低吼道:“快走!……快,離我遠點……我,我會……殺了你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像是被火烤干了一般。
說完,他抬手猛地往自己的左肩上摁了下去,只聽“唔!”地一聲悶哼,緊接著整個身體都在發顫,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疼的。
宋茹甄跌坐在地,扶著脖子劇烈地咳了起來,好不容易才回轉過來,臉色發白地看著眼前的怪人,心里終于起了一絲懼意,爬起來就往外跑。
跑著跑著忽然想起二郎神還在里面,咬了咬牙,又折轉身子跑了回去。
等她回到墻角時,那怪人竟然又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了,他雙眼緊閉,臉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二郎神就在他的肩頭附近,縮在那里瑟瑟發抖,看來也嚇得不輕。
她怕再度驚醒了那人,這次過去時,腳步格外地巧,本想抱起二郎神就走的,卻發現那人的左肩下的雪地里已經變成了一片暗色。
她拿過風燈對著那人的左肩照去,這才清楚地看見那人的左肩上,竟然插著一根不算粗也不算細的木棍,那木棍應該是已經刺穿了他的肩,所以后面才會流出許多的血來。
“喂!”她先是遠遠地用腳試探著踢了那人一腳,那人一動不動,“喂!”她走近了一步,又踢了那人一腳,那人還是不動,連胸口的起伏都沒有了。
該不會是死了吧?
死了正好,她蹲下去,抱起抖成篩糠的二郎神,正要起身,那人忽然坐起來一把拉住她緊緊抱住。
宋茹甄簡直嚇地魂飛魄散,連驚呼都忘記喊了,掙扎著就要逃命,卻發現自己越掙扎,那人抱得越緊,隱隱約約還在她耳邊輕柔地喊著什么。
覺察到這回那人身上并沒有殺意,宋茹甄噗通亂跳的心才稍稍鎮定了些,也總算清楚地聽見那人在她耳邊喊什么。
他在喊:“娘……”
這人一會兒要殺她,一會兒抱著她喊娘,難不成此人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