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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泯將臉一板,鄭重道:“我定好好念書,做天子門生,給阿爹長臉?!?
“好好好?!苯笮?,又道,“說起來,你阿兄過幾日就要去禹京了。”
江泯驚喜,道:“可是為了合蕈的事?”想了想,道,“阿兄先去,等得以后我也要去禹京?!?
江大夸道:“正是如此,阿爹這輩子就這模樣,再沒大的出息,全靠你和你阿兄,你阿兄鉆錢眼,你就當書蟲,都要混出個三兩三來?!?
江泯仰著臉:“阿爹和阿娘將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這……阿爹大老粗,吃酒吃肉才是正經,采花看山的……無趣無趣?!?
等得小船靠岸,江大系好船,將江泯藏在蓑衣里面,冒著雨踩著一地泥濘往家趕。江泯乖巧地縮在江大的懷中,外頭雨聲淅淅,他躲在里面卻是溫暖干燥安全,睡意漸漸襲來,他偎靠父親,不由闔上了雙目,片刻便睡了過去。
江大略有察覺,笑著放慢了步子,任他心思粗糙,此時也不禁感慨:那個貓崽般幼小的嬰兒,竟也長得這么大了,真是時光匆匆,稍縱即逝。
阿萁將從沈家帶來的點心交給施老娘,施老娘暗恨天熱存不住,心痛地分出小半讓家里人分著吃了,余的分作大小三份,一份給里正家,一份給施大家,一份給衛煦家中。姻親陳氏那,連半塊糕都沒有留。
陳氏托著肚子捏著白玉糕,面上有點過不去,嘴上卻不敢有一絲多話,陳大舅來家發脾氣的事。到底讓施老娘知曉。
施老娘明著倒也沒有發作,只是指桑罵槐罵罵咧咧了好幾日,話里話外都是陳大舅不知自己的斤兩,他算得哪根蔥哪根蒜?還要做主施家女兒的親事?
她施家的女兒就只合許陳家一家,許了別家就是罪過不成。她這個祖母還活,親爹親娘也在人世,輪得到他一個舅舅來指手劃腳,大發脾氣?
連著施進心下也有不滿,越發覺得當初沒將女兒許給陳家是對的。
阿萁看自己娘親臉色有些掛不住,將一塊軟糕遞給阿豆,笑著說起了沈家的見聞。阿葉聽得提著一口氣,笑道:“換作是我去,怕是連腳步都邁不開。”
阿萁笑道:“沈家不像有些富家恥高氣揚,沈娘子更是親切,連著上下仆役都不是仗勢欺人的。”
阿豆卻是聽得出神,追著阿萁要她講沈家一梁一柱,一花一木,過后嘆道:“幾時我也能住這般好的房子,吃好的,穿好的,使著人。”
施老娘笑罵:“你家在田梗頭,盡發夢?!?
陳氏也點頭,摸摸阿豆的頭,道:“豆娘要腳踏實地,不要胡思亂想。”
阿豆吧嗒吧嗒嘴,回味著軟糕的甜香,不服道:“阿姊開了眼界,說不得,以后,我也能去開開眼界?!?
施老娘嫌她心高,道:“嘴皮子上下一碰,仙宮也去得,你小兒家家的,連口飯都要吃爹娘的,倒說起這般大話來。”
陳氏溫柔似水地撫著肚子,笑著對阿豆道:“你阿姊能去沈家長見識,也是難得的機緣,說起來,還是占了江家的福氣?!?
阿豆不以為然地將嘴一撇,一氣將軟糕塞進嘴里,直塞得兩腮鼓鼓。
施老娘略有得色,拍著腿道:“江家實是不錯的人家,我老人家將將快一輩子,看人總有幾分準?!?
陳氏和施進夸捧道:“阿娘說得是,江家是個難得人家。”
阿萁摸著阿豆的后背,微有面紅,又惦著麻衣的事,神思不屬,隨口道:“說起來,江阿兄過幾日要去禹京呢?!?
陳氏嚇了一跳,憂心道:“怎會想要去禹京?”
阿萁便答:“江阿兄打聽過,說咱們這邊的合蕈品相好,賣到外頭說不得能賣個好價錢,他去外頭探探水,做得成便做,做不成當長見識也好?!?
陳氏仍舊擔憂不止,道:“他才多大,便要去得這么遠,陌生地,買賣虧賺難料,倒不如在家安生些呢?!?
施老娘瞪她:“胡說,江石年輕后生,有上進心莫不是好事?只守著一畝三分地,吃不飽餓不死,安穩倒安穩,活得卻似塊溪里頭的石頭,搬到哪都是一個模樣,又有什么出息?”
陳氏小聲道:“婆母,江家收菌蕈,比之別家,算得安穩妥當,在外要是一個不上心,怕……”
施老娘道:“便算虧了又如何?他才多大?他一個男子漢,有心思,膽大敢拼,才是好的?!痹捯晦D,又道,“譬如我們家,要不是早年你公爹做商販,積得一點家底,咱們家還不定如何呢?!?
幾句話說得陳氏沒了聲,坐那唯唯應和。
“遠行不易啊,水路也不好走?!笔├夏镛D頭對阿萁道,“你明日也跟我一道求求佛,保佑平安?!?
阿萁也有點懸心,不再嬉皮笑臉插科打諢。
隔日早起,當真和施老娘一道拜了拜佛求了一個心安,等得吃畢飯,胡亂尋了個借口去了江家,半道與來找他的江石撞了個正常。
二人立在泥濘的村道上,大眼瞪著小眼,越想越有趣,不由相視而笑,
江石尋了個僻靜處,將細雪輕麻如何處理告訴了阿萁,阿萁心下大贊,道:“阿兄雖然膽大,卻是常人的想頭,再妥當不過?!?
江石勾起唇,他早知阿萁定然懂他的想法。
阿萁又道:“阿兄可要帶著線香去?”
江石搖頭,道:“先掩著,等我回來再議?!庇中粗?,“禹京南北貨聚集,我尋摸些香料來,你可有想要的香粉香料?”
阿萁細細想了想,道:“不瞞阿兄,我和伯娘不一樣,阿娘點香是為雅事,我搗弄香事,是為著有趣,不拘什么香,我都想聞聞試試?!?
江石笑起來:“那我自個作主,替你買些來。”
阿萁也多做推辭,點了點頭,抬眸看著江石的臉,忽生離愁,悶聲問道:“阿兄這次去,要去多久?”
江石道:“我也不知,想來月余應該來回?!?
阿萁有些不舍,只正事不可耽擱,道:“那阿兄路上要小心,銀錢都是身為事,人才是最要緊的?!?
江石看著濃黑的睫毛,道:“你放心,我定平安歸來。”
阿萁絞盡腦汁,道:“聽說遠行要備藥備符,我是一樣不懂,你自家留意,別漏帶了什么?”
江石嘆口氣,無奈道:“有一樣我倒想帶,可惜帶不得,只好漏在家中。”
阿萁一時沒有轉過變,問道:“漏了哪樣?”
江石忽得湊過來,在她耳畔輕聲道:“萁娘不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