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bab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院中一個村婦識得賴婆子,笑道:“這不是牛牯村的賴媒婆,怎來三家村?這是要將哪家的跛子說給哪家的瞎子。”
“放屁,老娘做的媒,沒一個不夸的,你才撮合跛子瞎子?再說了,那跛子配瞎子,哪處不妥帖,哪處不妥當(dāng)?”
村婦笑駁道:“就怕你這個婆子把跛子說成飛天腿,瞎子說成千里眼。”
“你這長舌婦嘴里就沒好的話,說媒做親,從來都是有一說一,有二有說二的,哪能滿口胡言。”
村婦大笑:“這賴婆子,原先當(dāng)你只是個撮合山,原來還取過真經(jīng)啊。”
一時院中一片笑聲,阿萁耳尖,聽那陌生婦人似也不生氣,跟著一道樂,心頭疑惑:這婦人似是說媒的,脾性倒好,被人取笑了也不生氣。只是,這說媒的上門與誰說親?
莫不是江阿……兄?
這個念頭一起,阿萁幾乎整個人都怔愣在那,一想江石將娶妻生子,只感五臟六腑都隱隱生痛,百般不愿他成家結(jié)親。轉(zhuǎn)念間,又沮喪,江石也到了結(jié)親的年歲,早晚有一日,他要定下一門親來,娶一個新婦過門,他與她再不好在一處說笑……
阿萁越想越覺心口似堵著一個木塞,堵得她喘不過氣來,又亂糟糟想著:也不知這媒人要將哪家的小娘子說給江阿兄,那小娘子是什么品性……可是,可是,他們不過鄰舍,何敢置喙。
院中婦人又在那大笑,還道:“江侄兒,我是送喜上門的。”不等江大應(yīng)話,又笑問,“這等事不與你們男兒家商議,你家娘子呢,可在家中。”
江大似不喜她,推道:“我娘子……”
婦人卻迫不及待嚷道:“江娘子,江娘子,你可在家中?快快,有喜事呢。”
江娘子早聽聲響,不好不見客,先過來灶間叮囑阿萁看爐火,又不經(jīng)意似地看她一眼,笑道:“家中似有客來,我去見見,萁娘看著爐火。”
阿萁點了點頭,有些魂不守舍。
江娘子掀開布簾走了,一到院中就見一個涂脂抹粉的婆子趨將上來,一把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將她看了個仔細(xì),然后夸道:“嘖嘖,這窮鄉(xiāng)僻壤的,竟有這般標(biāo)致的娘子,好一朵鮮花,插在了江大這索牛糞上,好生可惜。”
“牛糞”江大黑沉著臉,目露兇光地盯著賴婆子。
江娘子也不喜賴婆子放肆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笑道:“這位嬸娘面生,似不是家中的親戚,口內(nèi)又說送喜,陌路陌客,倒不知喜從何來?”
賴婆子擠將上來,涎著臉笑:“娘子生得俏,又有令俐口齒,啊呀,這是燒得什么高香才娶得你這等美貌娘子。”她將眼一歪,目光一斜,余光撇著江大,“江侄兒,你別是哪處拐來的吧?”
江大已然生怒,不善地看牢她。
賴婆子拍拍胸口,與江娘子笑道:“這粗夫,說句頑笑,他便當(dāng)真,擺出這殺胚相。老話果然是:巧婦伴了拙夫眠。”
江娘子收斂面容,道:“嬸娘愛說笑,我卻是敬重夫郎,聽不得他人拿他打趣。”
賴婆子立馬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道:“打我這張嘴,沒分沒寸說笑逗樂,娘子原諒則個。”
江娘子見院中人多,不好斤斤計較,便問:“不知嬸娘是?”
賴婆子是個打蛇纏上棍的,一把挽了江娘子的手,笑道:“娘子,你家大兒當(dāng)齡,合該娶婦,我來說合一門親事,不是我夸口,那小娘子生得神仙似得,眉彎彎的,眼清清的,一笑兩個梨渦,又靈巧又賢惠,萬里才挑出這么一個來。這小娘子還有來頭呢,是你們村江富戶的親戚。”
她也不管江娘子說話,道:“我知你家與江富戶也是親戚,又親厚,這門親成了,親上又加親,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那江富戶也不知如何樂意。”
第72章 青梅有意
施老娘整個沒了好臉色,她本就老了之后生得刻薄臉,這一生氣更見尖刻。心里暗罵:還道江家是個好的,卻原來是個騎驢走馬的,一面露出意,似中意我家萁娘,一面卻又和江富戶家什么親戚有意愿。如今他家眼看要發(fā)家,我家卻還是赤腳,如何與那江富戶的親戚比。難道還要拉下臉,二女爭夫?呸,沒得這等害臊事。雖說嫁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潑也要潑得好看,給自家臉面。明日再不許那死丫頭來江家。
江大在旁眼看著她臉上籠著萬里寒霜,暗暗焦急,心道:大郎,再讓這婆子胡咧咧下去,阿爹怕你滿腔心事轉(zhuǎn)頭空。耳聽賴婆子還在那夸口,不陰不陽笑道:“嬸娘,你這無端端地上門說要說親,也不先打聽打聽我家大郎可有婚事在身?嬸娘不必忙,我家大郎已有相中的人家,倒讓嬸娘白走一趟。”
施老娘聽了這話,放緩了臉色。
賴婆子吃驚,道:“沒聽你家大郎定下人家,侄兒,我與你說,我知得你家底細(xì)。你家大郎是過繼的,你家娘子是后娶的,不是自家骨血莫不是沒放心上,隨意尋個鼻歪嘴斜的配給他做妻。侄兒,不好做這等喪良心的事,我說的這戶人家,天仙也差不離,你與你家娘子卻連問也不問,倒要推了”
江娘子笑起來,道:“嬸娘休要胡言,既是天仙,想必配得王孫公子,我家大郎不過貧家農(nóng)戶,田沒幾畝,屋無幾間,如何敢娶?”
賴婆子厚著臉皮,道:“娘子錯了,天仙哪有配王孫的,天仙從來是配放牛的,你家大郎也有這等好福氣……”
江大不愿江娘子與賴婆子多費口齒,反正他一個無賴潑皮,也不在意名聲,佯怒厲喝道:“你說我家大郎是個放牛的?”
賴婆子被他嚇了一大跳,她自家是個胡攪蠻纏,沒想到遇上的江大比她還不計理,堆笑道:“看我又說岔了嘴,哪里敢說你家大郎是個放牛的,左鄰右舍,前后村誰不知江家大郎如今出息了。”
江大怒道:“你這婦人莫不是沒生得臉皮,你嘴里的天仙,說給放牛的去,我家大郎可娶不起什么天仙。”
賴婆子膩在那不肯走,道:“那小娘子是江富戶家的小姨子呢,你不給我臉面,連江富戶的臉面也不給?你們還一道做買賣呢。”
外頭衛(wèi)小乙聽得賴婆子胡言亂語,生怕江家聽信,忙進來道:“你這婆子說媒盡是假空話,牽了一樁樁怨偶。江富戶幾時又有小姨子?”
江大心念一動,半瞇起眼,瞪著賴婆子:“江富戶親的小姨子不見有,堂的卻有兩個。他家占我家的買賣,壞我家的名頭,你這婆子不知我兩家有仇?”
賴婆子小心笑道:“這……這……冤家易結(jié)不易解,這結(jié)了親家,天大的誤會都沒了……”
江大一拳砸在桌案上:“我是個無賴,最愛的便是記仇,既結(jié)了仇就沒想過要化,趕緊走,再不走,休怪我翻臉,我眼睛識得你,拳走卻識不得你。”
衛(wèi)小乙在旁幫襯搖旗:“方圓人家,哪個不知你賴婆子的名聲,你何嘗做過好媒,當(dāng)心死后到了閻王殿,交待不過去。”
賴婆子還不死心,道:“能有甚個仇怨,端得金童玉女好姻緣。”
院中幾人看不下去,接二連三開口道:“賴婆子,你姓賴也不要賴著不走。”“哪有強摁著說親的。”“賴婆子說是天仙,能有什么好樣貌。”“莫不是麻臉‘麻姑’?”
里頭那村女嗤鼻,道:“快快走吧,只有那賣兒賣女,想拿骨肉換銀錢才尋你說親撮合,正經(jīng)人家,哪個會尋你。”
衛(wèi)小乙笑道:“快走快走,一把年紀(jì)抹得寸厚的胭脂,老不羞。”
賴婆子眼見討不了好,江大是個混不吝的,暗悔自己大意,忘了這人也是個千人嫌的潑皮。一甩紅手巾,擺著水桶腰走了,嘴內(nèi)還道:“好心來做媒,連口水都沒,半點禮數(shù)也沒,你家要是發(fā)了家,我只將頭割下來給你。”
那村婦似與賴婆子有仇,耳尖聽見,拍手道:“賴婆子,與你記下,江家發(fā)家,記得割下頭來。”
賴婆子翻著白眼,罵罵咧咧地離了這地。她吃虧,順不過氣,便要生事壞人名聲,作出憤憤狀,在村中逮了村人便說起江家拒親的事,暗指江大夫婦苛待過繼子,不愿為他說門好親。
三家村十之八九都知得賴婆子的名聲,聽過便算,卻不信她,敷衍幾句了事。只江石的親娘江二娘子聽了進去,作出慈母狀,拉了賴婆子家去,捂著臉嗚嗚哭,悲聲問:“嬸娘,不知我兒又受了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