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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仔細看著這一幅畫,只覺得這畫有些眼熟,再看落款處的印鑒,手指撫著印鑒,眼底滑過懷念之情,果然是師傅的畫作。
秦霆軒注意到了林清嘉的神色,心中一凜,“你認識這幅畫的畫者?”
“恩?!绷智寮问栈亓耸郑斑@應當是我師傅畫的?!?
秦霆軒揚唇笑了,他本就生的俊朗,這一笑神采飛揚,“如法大師說得是,這畫果然是要應在林姑娘的身上。我那一日見著姑娘的畫,除了贊嘆姑娘畫的好,另外就是因為姑娘的畫風讓我覺得有些熟悉,原來竟是和這幅畫的畫風相似?!?
岑師傅教的她是基礎的畫技,她能做出山、做出水、做得出人,卻少了那股子靈氣,師傅教的時間不長,也好似信手為之,卻教得是點睛之筆,山水與人一下就靈動起來。
師傅居所不定,如果這幅畫需要人來補救,這個人也只有她能做到了,林清嘉說道,“我想到光下仔細看看這畫。”
“好?!鼻伥廃c頭應下。
這一看足足就過去了一個時辰。
秦霆軒在旁側耐心的候著。
見著林清嘉對著陽光看過每一個水點滴落的痕跡,又在陰影處再看一次,最后還讓人拿了筆墨紙硯,寫了諸多的顏色,寫了顏色也就罷了,最為稀奇的是還在旁側寫了礦石與草木的名稱,娟秀的小字細細又密密。
書畫同源,林清嘉做得一手好畫,她的字也是極好的,秦霆軒對于作畫不通,寫字還是辨得出好壞,細細看著林清嘉習字。
飛云悄悄看著林清嘉,小姐自幼在城郊的莊子里長大,也沒什么人教導禮儀,她卻不拘泥,站在秦霆軒身旁也是落落大方,十分得體。
一人寫著字,一人在旁側沉默地看著,伸手給自家姑娘研磨。
紅袖添香,飛云的腦中竟是浮現了這四個字。
想到了這字,又覺得有些好笑,莫不是把秦世子當做了佳人不成?
林清嘉停一停,想一想,又拿起畫看一看,最后落筆之后舒了一口氣。
“應當是能夠補的?!绷智寮握f道。
秦霆軒剛松了一口氣就聽著林清嘉繼續說道,“只是這畫,有幾種顏料姑蘇之地買不到。”
“那我回京都去買?!鼻伥幷f道,“姑娘需要什么顏料,只管吩咐我就是?!?
林清嘉說道,“有些顏料是需要親做的?!卑咽种械囊粡埣堖f給了秦霆軒,“還請世子采買這些,這些姑蘇應當是買的到的。另外,這畫暫且我還沒法子補?!?
“怎么了?”秦霆軒說道。
“還需要幾位草木調色。”林清嘉說道,“采了草木之后須得立即入色,在姑蘇城里做不了?!焙σ庹f道,“世子要再等幾日,十日后祖母生辰后,我帶著畫作回家就好了。”
“那缺了的顏料……”
“要補得只是這一小塊兒?!绷智寮沃噶酥杆?,“這幾處水點不大,若不是細看也看不出來,暫且隔一陣也不礙事的?!?
“那就聽姑娘的吩咐?!鼻伥幮Φ?,林清嘉萬事有章法,讓他心中大安,放下了心中的石頭之后,在光下彎著眉眼,唇邊呷著的淺笑動人。
林清嘉見著這般的秦霆軒,心中微動,眼前的人竟是比魏邵和生的還要好。
秦霆軒清了清嗓子,“姑娘懂得調色不說,還會自己制?”
林清嘉笑了笑,“都是師傅教的,若是墨水作畫,墨色深淺不一,畫的意味便不一樣。而彩色的畫卷,每一種顏色都有講究,他所用的都是我說的這些顏料,幸好教過我怎么調制,不然還補不了畫?!?
這畫作只留了寫意兩字,秦霆軒拿著這幅畫去四處詢問的時候,眾人都贊嘆這畫作的高明,畫作的主人卻聞所未聞,可見是以為隱士。
秦霆軒看著林清嘉,沒想到她與作畫之人有師徒之誼。
“你師傅可還有其他的徒弟?”秦霆軒問道。
林清嘉想了想,搖搖頭,“應當是只有我這一個。”
秦霆軒的胸腔震動,發出愉悅的笑聲,“那便是我的幸事了,幸而遇上了你?!?
這含著笑意的聲音如同金石相碰之聲,莫名的林清嘉的耳根紅彤彤的,只是藏于烏壓壓的發下,沒有人窺見那艷麗彤色。
此時正有老夫人身邊的丫鬟過來尋她,林清嘉對著秦霆軒說道,“畫卷世子拿著,祖母生辰之后,我準備回去了,在遣人去尋世子?”
“好。”秦霆軒應了下來。
林清嘉走在后山的深處,等到到了祖母的身邊,老夫人已經等了一陣。
飛云原本就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林清嘉見過秦霆軒的事也瞞不住,在馬車上就同老夫人說了事情的始末。
林老夫人一怔,像是從未見過林清嘉一般,目光流露出驚異,又有一絲的懷念,低低道:“作畫啊?!?
林清嘉猜到老夫人想到了什么事,她有過這樣的經歷,年歲越長,因為事情的觸動就越容易陷入到回憶的泥潭之中,而老夫人的年歲比她前世要大的多,也就更容易陷入到回憶之中。
林清嘉的手指撩開了馬車的帷幕,并沒有去看陷入到回憶之中的林老夫人,反而是看起了馬車外的景致來。
剛開始的時候馬車行駛的很慢,駛出了山下,入眼就是大片的農田,偶爾可以見著枝干筆直的白楊樹,它們盡力向上生長,不去生旁的枝葉,一心一意只做向上生長這件事。
馬車等到后面速度就快了些,可以聽到嘚嘚的馬蹄聲,可以見著外面的景致往后退去,可以見著黃土被馬蹄踏過之后輕快的揚起。
行得快了就容易生灰,林清嘉放下簾幕,正對著老夫人的眼,“你父親也作的一手好畫?!?
父親?
林清嘉一愣,沒想到祖母竟是想到了自己的父親。轉念一想也沒什么稀奇,她是父親與母親生得,總有些地方與他們相似。
林老夫人看得出林清嘉眼底的冷意,輕嘆一口氣,“你父親確實是對不住你的母親。到了最后,他也曾回心轉意,想要好好同你們母女兩人過日子,只是有些遲了,他已經染了病?!?
林清嘉不說話,她還記得父親是怎么死的,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林鶴的病也是因為尋花問柳而生,得的是花柳病。
“你父親讀書讀得多了,向往的是紅袖添香,希望有一個知他懂他的紅顏知己,你母親雖好,卻不是他心中所愛。”老夫人緩緩說道。
“要么要命,要么要紅顏。”林清嘉側了側頭,忽的笑了,只是笑容里有著諷刺的意味,“總要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