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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樓道里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何月立刻豎起了耳朵。
二樓、三樓,聽腳步聲直奔四樓,何月立刻丟掉手中的東西,馬上沖到門邊,按按砰砰跳的心,她猛的拉開了房門。
正好停在門邊準備敲門的人楞了一下,他一身軍官常服,不是唐政委是誰?
唐政委略帶訝異之后,笑道:“這門開的真巧,我正好有事通知你呢。”
何月心里猛的一跳,鐘樹千萬不要有什么事啊。
“鐘樹他們執行任務完成了,肩膀受了點小傷,在軍區總院治療,你去看看他吧。”很清楚家屬的擔驚受怕,唐政委簡明扼要的說了事情,免得家屬何月被嚇到。
心里落下了一塊大石,但是聽到鐘樹受傷了,她還是很著急,連忙問道:“肩膀上受的什么傷,要緊嘛,多久可以出院。”
唐政委笑笑:“沒什么,一點皮外傷,在總院養幾天就好了。你要是要在醫院照顧他的話,就簡單收拾一下,我們的車在下面等你。我先下去了。”
“哦,哦,謝謝你啊,唐政委。”
唐政委轉身下樓后,何月簡單的收拾了一點洗漱用品,又帶了點兩人的的內衣褲和換洗衣服,拎著包就要出門。
突然想起也許要走幾天,花花在陽臺還不餓死?她抓了幾捧米在陽臺上到處撒著,又把花花的繩子放長了,在四個角落都放了水,又把黑貓關海法的貓糧開了口放在凳子上,碗里倒足了牛奶,這貓聰明,自己知道找吃的。
匆匆下了樓,后勤處的軍用吉普已經停在家屬院的樓下了。唐政委和司機坐在駕駛室里,招呼著何月上車到后座,車子發動了就一溜煙的開出家屬院,往省城駛去。
車子跑的很快,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就到了省城。去軍區總院司機已經熟門熟路了,部隊訓練什么的,哪年沒有士兵受傷?
當車子“吱嘎”停在軍區總院的停車場時,何月迫不及待的拎著包跳了下來。
唐政委伸手過來拎包:“走,我帶你去小鐘病房。”何月還想推辭,可是看著政委真摯的面孔,客套就顯得矯情了。
司機打開后備箱,抱了個紙箱,里面裝著水果和營養品,樂顛顛的跟在他們身后。
從住院部的電梯上了5樓,來到了508病房。
這是一個兩人間的病房,卻只住著鐘樹一個傷員,此刻穿著藍白條子病號服的鐘樹側躺在那里,護士正在給他換藥。
看到推門而進的三人里有自己心愛的乖乖老婆時,鐘樹咧嘴一笑,卻被藥水刺激得嘶了一口氣。
何月忙搶到前面,看他露出的左肩背側,一條兩寸多長的傷口血肉糊糊的,可見白骨,傷口邊緣灼傷的地方有些已經是焦黑色了,她的眼淚一下就掉出來了。她的老公,就是穿梭在槍林彈雨里活過來的!他直面危險與死亡的時候,她除了擔心什么也沒辦法做……
看到老婆眼淚像水龍頭沒關一樣嘩嘩的流著,鐘樹忙安慰道:“沒什么,一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唐政委指揮著司機把水果營養品放好,說:“我給你小子把家屬帶來了,你就安心的醫院養好傷再回來,免得不小心感染了,不許胡鬧著回部隊,啊!”
鐘樹看看老婆還在抹眼淚,拉過她一只手,嘿嘿笑著:“我沒事,本來說回部隊的,非要我住院,呆得悶……”
這時候護士已經換好藥出去了,唐政委在旁邊笑道:“我們有事就先走了,小何你就好好的陪著他,免得他不老實。”
鐘樹忙起身,要跟何月一起送他們到門口,被政委催回來了。
回轉身鐘樹緊緊拉著老婆的手,忍不住用右臂把眼睛紅紅的老婆緊緊用力的摟在懷里。
只要祖國需要,他愿意隨時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能活著回來,回來看到自己的老婆,抱著她,這感覺還真是好啊。
何月小心的回抱著他的腰,生怕碰疼了他:“你突然走了,我不知道多擔心,一天一夜的時間,好象漫長得無法忍受……”她沒有講那個可怕的夢,那個鐘樹被一槍爆頭的夢,她希望,永遠沒有那一天。
“傻瓜……”鐘樹吻著她的頭頂:“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話雖如此,下一次危險來臨時,身為小隊負責人,他一樣會沖在最前面。這就是軍人的信仰,這就是軍人的忠誠,這就是軍人的勇氣。
“你還是回床上休息吧……”過了一會,何月戀戀不舍的從他的懷里探出頭:“你昨晚一定沒休息好,現在先好好睡一覺,我一直在這里陪著你!”她的聲音還從來沒這么溫柔過。
從昨天中午接到任務起,鐘樹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在叢林里,經過一天一夜的辛苦追蹤和戰斗,上午8點左右江大隊的直升機在密林里找到了他們,其中一架搭載著鐘樹直接開到了省城軍區總院的樓頂,那里可以停直升機,然后載著其他人和尸體又飛走了。
鐘樹的本意是想直接回駐地,在營區衛生所處理換藥就是了,被江大隊罵了一頓,又打電話叫唐政委安排何月來醫院陪他,這小子的臉才露出一絲笑容。
其實,他真的是很累了,尤其是手下的戰士——他的兵趙成在他懷里死去,他心里有著難言的悲憤。老婆來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終于在老婆溫柔的注視下,回到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何月的手一直握著他的左手,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側睡的鐘樹,這家伙的大眼睛閉著,睫毛長長的,眼皮卻不時的跳一下,那略鎖的眉頭,顯示著不安。她心疼的輕撫著他的眉頭,就這樣看著,看著,直到天快擦黑。
鐘樹醒了,一睜眼就看到老婆癡癡的,溫柔似水的目光,心里像喝了蜜一樣。
“醒了,餓了么,我去食堂打飯上來給你吃。”鐘樹掀被坐起:“又不是內傷,老躺床上不舒服,我們一起去,我正想走走呢。”
于是兩人拿了飯盒,前往醫院食堂。
飯菜打回來后,鐘樹左后肩頭的傷,導致左手使用不方便,何月說要喂病號,讓他乖乖坐在床邊等她喂。鐘樹也不推辭,這可是有老婆才有的特殊照顧啊。
飯后護士又來測了體溫記了數據走后,房間里靜悄悄的就剩兩人了。
何月洗了蘋果在邊上慢慢的削著,時光靜好。
鐘樹看著她垂著頭削蘋果的樣子,肚子里有些話想了又想,最后還是決定說出口。
“老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何月看到鐘樹突然有點吞吞吐吐的模樣,可不像他平時的行事風格呀。
“那個……兩萬元的存折……哎!麗江的房子,不買了好不好?”撓撓頭,鐘樹冒出這句話,何月手一抖,長長的蘋果皮斷了,掉在了地上,掛了一小截在垃圾簍上。
看到老婆下意識的反應,他的心里有點難受,不過話已出口,他沉默了一會,還是開了口。
“這次跟我執行任務的一個戰士,一個年輕的列兵——犧牲了!就在今天早上,就在我的懷里……”鐘樹閉住眼睛,想起血肉模糊的趙成躺在自己懷里的模樣,那是一個樸實的戰士,訓練刻苦,身體素質好,一笑兩顆小虎牙……
“他才19歲……下個月才滿20,可是……”
鐘樹哽咽了,何月怔住了,那些年輕樸實可愛的戰士,那些喊她嫂子的戰士,那些就像弟弟一樣的戰士,在這個和平的年代,突然就犧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