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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恭敬敬跪下磕頭,說:“臣來給陛下診脈。”
檀章遇刺的事情曾德先一步已經知道了,肯定會差太醫來看傷,皇帝沒拒絕,只揮了揮手:“給他先看。”
“?”陸長生一時沒反應過來給誰。
嵇清柏也莫名其妙的,坐著動也不動。
“嵇玉。”檀章突然叫他的名字,伸出手,“你過來。”
嵇清柏乖乖走了過去,見皇帝一直把手伸著,躊躇了一會兒,等靠近了才抬腕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檀章微微用力,將他拉到了自己懷里,皇帝坐著時是雙腿岔開的姿勢,一手拉著人,一手摟住腰,微一用力,直接把嵇清柏抱到了腿上。
嵇清柏:“……”他嚇的有些不敢動。
嵇玉雖說虛歲有十六了,但前頭那么些年廢著,如今將養的也吃力,整個身段嬌小玲瓏,抱著都顯小,檀章似乎掂了掂他斤兩,眉眼轉瞬凝了一層霜似的。
陸長生又覺得自己要死了。
嵇清柏讓他把著脈,這次時間更長,把完陸長生面如死灰。
檀章冷道:“說。”
陸長生抖著唇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嵇玉三歲離魂,為防止其醒來,他奉皇帝之命配了“長癡”,進而牽制嵇銘,不曾想嵇玉居然沒能一直癡下去,不但醒了,太后還屬意她中宮之位,既然如此,這命皇帝肯定是留不得,陸長生其實制毒比制藥還拿手,他的“忘川”能在一年之內讓中毒之人死于“體弱多病”,且半點查不出差池,原本此女每日服用的好好的,到頭來皇帝突然反悔了。
解毒就解毒吧,陸長生“長春圣手”的名號在外,不會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可沒料到有“長癡”在前,“忘川”在后,嵇玉原本底子就羸弱,他用藥不敢過量,生怕兇猛,最后這毒解得慢不說,人身子反倒是越來越差,陸長生這回把過脈真的是連自己墳頭該遷在哪兒都想好了。
他不敢說什么“娘娘這身子怕是撐不過半年”類似的話,但表情作不得假,檀章見他跪地磕頭,腦袋都不抬,心里跟著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繼續治。”皇帝居高臨下,面無喜怒,只道,“配藥去吧。”
陸長生抬頭,想說什么,看到檀章表情,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低聲應了一句“是”,膝行退下。
他走后,余下的兩人都半天沒說話。
嵇清柏實在覺得尷尬,咳了一聲,輕道:“陛下的傷不看下嗎?”
檀章低垂了頭,靜靜看著他,說:“朕沒受傷。”
嵇清柏趁他不注意撇了撇嘴,心想你毒還是我吸出來的呢,怎么回頭就不認,太沒良心了。
第15章 拾肆
刺客沒抓到,圍獵自然不能再進行下去,半夜御帳便提前撤了,有好事者一打聽,原來不止刺客的問題,皇帝帶來的那位娘娘說是身體不好,突然咳了血。
嵇清柏不知外頭傳他傳成什么樣,畢竟景豐帝情根深種這種話聽著就很毛骨悚然。
咳血這事兒嵇清柏真不是故意的,他之前神魂好不容易被佛尊的法印滋養了段時日,一日被耗盡不說,嵇玉的身子本就弱的不堪一擊,又是風又是雪的凍了一晚,換個鐵人都熬不住。
皇帝的御輦金車玉石,絡鬃銀鞭,地龍熱兩頭圍著車中的錦緞棉被,嵇清柏睡得昏昏沉沉,迷糊中被人扶起來喝藥,他睜開眼,看到檀章眼角旁開的絢爛的一朵紅蓮。
“太苦了……”嵇清柏嘟囔道,他總覺得到了這下界后每日藥石就沒斷過,喝的渾身都是味兒,嘴里就沒干凈過一刻。
皇帝舉著碗沒說話,一勺一勺親自將藥汁喂進了他的嘴里。
嵇清柏喝完藥被裹在錦緞中,發完汗后頭發濕乎乎地黏在額上,他睡的腰酸背痛,于是被檀章從后面抱著坐起來。
曾德可不敢礙人眼,收拾了藥碗退下,車里只留了嵇清柏與檀章兩人,安靜靠在一塊兒。
藥不知道有沒有效果,但與皇帝貼的近了,嵇清柏是舒服的。
佛尊的法印綿密精純,嵇清柏趁機修補識海,滋養元神中的燈油,他有了一些精神,看著像是陸長生的藥起了功效似的。
檀章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他耳垂,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回去后朕重新給你弄一副耳掛。”
嵇清柏想到那一顆狼牙,很怕皇帝給他弄一對來,但又沒膽子說不要,只能氣若游絲的閉上眼裝沒聽見。
檀章很容易看穿他那點小心思,輕輕笑了下,伸手薅著他后頸。
這就跟貓被捉了皮一樣,嵇清柏心有不甘,但整個人就是控制不住地軟塌了下來,皇帝揉捻了很久,放手時嵇清柏總覺得那兒該是被磨禿了一層皮。
刺客的事嵇清柏只字未提,他雖沒什么政斗經驗,但也懂得避嫌,佛尊是天命所歸,誰都撼動不了他屁股底下的龍椅,但人嘛,貪嗔癡是七情六欲,沒個妄念怎能當人。
朝中就算沒有嵇銘,朝外也有別人,嵇銘的命格嵇清柏已經看過了,沒甚新奇,不過朝外的他還沒機會見著,得尋個時候掌一兩眼。
至于為什么一定要看這么一兩眼,也是說來話長。
像嵇清柏這境界的上神,還在六界之內,每過千年就得順著因果渡一回劫,他和白朝會結仇就是在上個千年的劫數中出了差錯。
渡劫這件事,有時候不是一個神仙的因果,運氣好的話,幾個小神小仙的打打鬧鬧,影響不大,結不出孽緣,但運氣不好,碰到個上古大妖之流,就算是嵇清柏這樣的上神,都有可能犯了過不去劫數。
嵇清柏自己不記得了,他歷劫結束回歸佛境,檀章說的也是輕描淡寫,回頭見著白朝,仙鶴難得恢復人身,在重新拼他的紅蓮命盤,見著他時的眼神能把貘一身皮給扒了。
后來白朝就開始與他不對付起來,但等嵇清柏再具體細問,對方似乎還被下了禁口,緘默再三不敢真的抱怨,嵇清柏只能零零碎碎拼湊出個大概,應他歷劫那會兒該是碰到一只大妖輪回,差點沒承住劫數,檀章在佛境里知曉后,親身下界參合了他的命盤,佛尊這么一插手,嵇清柏的劫是平平安安地過去了,但六界之內的因果輪回一下子亂了套,司命紅蓮更是承不住檀章的無量法印,碎了個天崩地裂,用白朝的話說,就是他那陣子就差以身殉盤重掌司命,也不想拼那紅蓮拼個幾百年。
劫數渡完,緣孽殆盡,嵇清柏是全然不記得自己在下界和那大妖發生的事兒,也不知道檀章為了救他做了些什么,佛尊之后萬年仍舊是那位蓮座上清清冷冷高潔雅致的佛,他偶爾低垂眼,望向嵇清柏的目光不悲不喜不怒不嗔。
如果硬要說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檀章每月下蓮座的次數變多了那么一兩天。
嵇清柏哪怕來佛境這么久,仍舊保持著原身當年在人界的習慣,佛境萬重,總能在河鮮多的花果林子里找到貪吃嗜睡的貘,也不知檀章何時找到的規律,嵇清柏不當值時還能被上司從萬重佛境里抓出來,加班的日子過的相當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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