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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先廢后謝元仍在,逼著還是皇子的他的父親娶了謝家女,謝家女跋扈,導致他的生活分外艱難。
小時候的程彥玉雪可愛,一個一個哥哥喚著他,把不知從哪弄來精致的小點心,分給他與其他深受謝家女打壓的兄弟姐妹。
他慢慢吃著點心,心中想著,若有一日能出頭,他必要善待程彥這個小妹妹。
這種感情,究竟在什么時候變的味?
仔細想想,大抵那夜長公主聽了程彥逼宮的建議,身著盔甲,提著劍闖進來,衛士們揪著謝家女的頭發拖在地上,謝家女不斷尖叫掙扎著,長公主看也不看,長劍揮下。
一顆又一顆的人頭滾落在臺階上,殷紅的鮮血觸目驚心,張牙舞爪地撕開生于天家與生俱來的宮變奪嫡。
那一刻,他畏懼長公主與程彥更甚于謝元與謝家女。
自此之后,他再也無法將程彥當做需要他保護的小妹妹。
看著程彥的笑臉,李承璋有一瞬的恍惚,片刻后,他又很快回神。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
路程結束后,便是各奔東西,劍拔弩張。
李承璋垂眸道:“謝姑娘的詩很好。”
貴女們笑了起來,打趣兒道:“聽太子殿下這意思,無需吳姑娘教翁主作詩,謝家姑娘便能代勞了?”
李承璋曲拳輕咳,搖頭道:“彥兒志不在吟詩作對,無需以才情約束她的才能。”
他現在仍需仰仗長公主的權勢,縱然有什么心思,也要等坐穩了位置。
程彥笑道:“還是太子殿下懂我。”
這些貴女們也太小瞧了李承璋,李承璋心里再怎么不喜歡她,但目前為止,她與李承璋仍是一條繩的螞蚱,李承璋或許會暗搓搓看旁人扮她難看,但不會對她落井下石。
他是經歷過宮變的人,太清楚權勢對一個人的重要性了。
更何況,在這個時候替她解圍,也能增加長公主對他的好感度。
貴女們對于李承璋的說辭有些意外。
李承璋做了多少年太子,便討好了長公主與程彥多少年,雖說儲君的誘惑大,可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今日是個絕佳的機會,他縱然順水推舟納了吳寶兒與謝詩蘊,長公主也無法說什么,偏他不僅沒有這樣做,還給程彥戴了一頂高帽子替程彥解圍,當真叫人瞧著沒脾氣。
程彥下巴微抬,掃過神色各異的貴女們的臉,道:“別以為我瞧不出你們安了什么心思,說什么要我作詩,不就是想讓吳姑娘做太子殿下的侍妾么?”
她的母親是掌兵權的長公主,貴女們縱然再不喜歡她,也不會直接針對她,只敢用小女兒之間的半開玩笑打趣她,讓她騎虎難下認了吳寶兒。
這個時代雖民風開放,可貴女們也自持身份——小妾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與妾室們計較,便是自降身份了。
有著這樣的顧慮,貴女們設下的局便不好破了。
偏程彥并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貴女,她長于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紀,什么不好意思,什么難為情,什么自降身份,都!不!存!在!
反正她才十二三,哪怕說了不中聽的話,也能說自己是“童言無忌”。
程彥故作生氣:“你們直說便是,何必兜這么大的圈子?”
窗戶紙被挑破,滿座皆驚。
吳寶兒滿面羞紅,王春嬌面色微尬,不得不起身道:“翁主這是哪里話?姑娘們聚在一起開玩笑,翁主若是當真了,便沒意思了。”
就是仗著程彥不好當真,才敢如此行事。
程彥眉梢微挑:“哦?夫人的意思是寶兒姐姐不能做太子殿下的侍妾?”
程彥一口一個寶兒姐姐叫得甚是親熱,王春嬌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看看如弱柳扶風的謝詩蘊,再瞧瞧模樣只能算清秀的自家女兒的臉,狠了狠心,賠笑道:“寶兒能不能做,還不是翁主一句話的事情。”
丁太后尊貴吧?之前伏小做低的事情可沒少做,甚至在懷著大肚子的時候還要給先廢后謝元捶肩捏腿。
長公主尊貴吧?也有過丈夫戰死邊疆自己強顏歡笑面對仇人的時候,更有以一國公主之尊被塞小妾的屈辱。
臉面這種東西,能要則要,不能要,便丟了也罷,能攥在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李承璋為她今日的話生氣,可寶兒到底是吳家的女兒,縱然是看在吳皇后的面子上,李承璋也會去寶兒那過夜。
小夫妻們有什么話在床上說不開的?更何況李承璋又對這個寶兒這么表妹格外照拂,只要她的寶兒順利給太子生下孩子,只要她的乖外孫孫繼承大統,今日發生的一切,在座眾人都不會再提起。
甚至以后在說起她的時候,還會夸她有眼光有手段,早早給女兒拿下了太子侍妾的位置。
王春嬌笑道:“翁主,您別嫌我說話不好聽,您年齡小,太子殿下又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若不放一個貼心人在殿下身邊,沒得叫小蹄子們勾壞了殿下。”
李承璋臉色微變:“吳夫人!”
貴女們為之嘆服——她們知道吳皇后出身歌姬,娘家出身不高,做事不講究,可并不知道能不講究到這種程度。
這句話一旦說出來,吳寶兒縱然做了李承璋的侍妾,日后在宮里也抬不起頭。
再者,程彥可是天子欽定的李承璋的正妻,性格又是潑辣不容人的,縱然王春嬌這般說,她也不會讓吳寶兒入了太子的門。
哪曾想,程彥笑笑道:“自然是做得的。”
貴女們面面相覷,李承璋也是一怔,謝詩蘊臉色發白,王春嬌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連忙拉著呆滯的吳寶兒去謝程彥。
程彥道:“夫人這般客氣做什么?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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