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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是湛藍的星球。
廣闊無垠的空間容易讓人產生虛無感。緩緩轉動的艦艇更是。訴書在長廊上徘徊。這是收到奇怪的電磁訊號的和軍靴更襯得他氣質無比剛毅。小美人又咽了口口水,就聽見他丈夫簡短地說,晚上跟我去酒會。
少校迅速離開了。炸醬面端了上來,小美人滿足地吞了一大口,管家站在一旁跟他解釋,晚上就是訂婚宴。小美人不置可否,用叉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流心蛋。亮黃色的流狀蛋黃緩慢地流出薄薄的焦脆蛋白邊緣,沾上了棕色的面條,他抬頭看著管家。
“將軍會到場的。”
小美人彎起眼睛笑了。
少校雖然對他冷淡,但明面上的事情總是辦的滴水不漏。禮服一早就備好了,小美人雖未曾試過,卻十分合身。他翹著嘴角撥弄衣角,想必是哥哥給的尺寸了。他只見到自己那一套,純白色的禮服,襯了淡金色的邊,這一身未免過于亮,可勝在他年輕且面孔漂亮,也壓得住。那滾邊大概是織進了金線,在燈光下顯得低調又奢華,小美人很滿意,就多問了一句少校的。
管家卻顯得很為難。小美人心里一沉,果不其然管家給出了他猜到的解釋——他的這位便宜丈夫,實在是太他媽的忙了。忙到根本沒時間挑樣式、試禮服。小美人突然覺得有點酸酸的,但臉上并不顯露出來,他只是牽著衣角很矜持地笑了,對管家說,謝謝您幫忙挑了禮服,很漂亮。
他這么一折騰,很快就到了該出發去酒會的時候。小美人歪在車后座里給哥哥發信息。
他都能晚上回來睡了,怎么就不能自己挑一下禮服啦?
小美人覺得有點委屈,但是反過來一想人家大概也很煩躁——任誰突然受了上司命令要娶根本不熟的人也要郁悶的。他沒想能讓少校多慣著他,只是總想跟哥哥實時播報一下自己的生活。
他知道哥哥最擔心自己。
但他不知道他的將軍哥哥臉色比那個被迫娶了自己的少校還要不好。
信息是在將軍往酒會趕的路上彈出來的。將軍以為自己親手把弟弟交出去,一切就會往最好的方向發展。不見他、那么多天沒見他,也就不再多想。但小美人簡短的幾句話,卻好像這個人鮮活的模樣從文字里跳到眼前,還是那個古靈精怪的嬌憨模樣。他以為自己即將斬斷的邪思,隨著那個弟弟已經和少校同房的事實燃成了一團火,灼燒著他的心。
他控制不住地想象著弟弟白皙幼細的腰臀,和那個含著淚水抖著睫毛的模樣。他想象著男人的手掐上小美人的腰,扣住他手腕按在床單上,將他一身折騰出青痕紅斑。他的絕望竟然多過嫉妒,像是惡龍守護的珍寶被人偷走了。那個小男孩在他的記憶中還那么清白,像雪一樣純潔無暇,轉眼間居然已經長成翩翩少年郎的模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里,紅著臉。他感覺到自己的牙關已經有輕微的咯吱聲,像是什么東西壓實了雪。他想到,是我把他送出去的。
是我把珠寶拱手相讓。
如果此刻司機回頭,他一定會看到一張因為憤怒到極點而極度平靜的臉。他們那個高貴的將軍,此刻的心里扎滿了黑色的念頭,yu念像絲線一樣緊緊勒住血肉,讓他痛苦不堪又無比思念。他盯著那個明明滅滅的光腦屏幕,心里幾乎被魔障占據了。
就這樣烏云罩頂般沖進酒會,就看到小美人被拽著手腕往腦袋上澆了一杯酒。鬧事的是個相當年輕的軍官,少校還在幾步開外的地方,他就沖著自己上級的夫人發難了。將軍揪上這個無名小卒的衣領時,他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但他很快平靜下來,就像敵軍剛剛往指揮部扔了量子炮武器而他在上一秒躍遷離開星系一樣,他放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了少校一眼。少校脫了披風圍在小美人身上,相當利落地在遮掩下給小美人脫掉了粘酒的禮服外套,因而錯過了那一眼。
他不會想提前知道的,假如當時他看到那個男人的眼神的話。你很難用語言去描述那種困獸般的眼神,那一刻他不像帝國的將軍,他像剛剛受過重創慘勝的兇獸,盡管虛弱萬分,依然毫不猶豫地向同伙露出了爪牙——那種殺意容不下任何人站在他面前喘息。
少校頭也不回地帶著小美人上了二樓的休息室。他走了沒有幾步就聽見一聲悶響,隨后是痛苦的呻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聲。隨后是一片長長的靜默,他打開休息室門的那一刻,大廳又恢復了熱鬧的氣氛,將軍一行人和那個軍官,像水滴一樣氤氳蒸發了。
但此刻小美人尚處在懵圈中,上校為他松腰帶時他才緩緩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被紅酒淋成一綹一綹的頭發,傻了。他想說不定此刻可以去評一個最慘訂婚獎,又后知后覺地發現少校正在忙上忙下,而他自己——光著腿,只穿著一條薄薄的白色內褲。他一個縱身撲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太丟臉了,太丟臉了,簡直不能面對明天的帝國日報。他都能想象到頭條那個加大加黑的字體,震驚!將軍之弟的訂婚宴上竟發生這件事!
他望著浴室里淋濕毛巾的少校,內心止不住地祈禱,哥,你務必記得叮囑媒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