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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野從食堂出來,習慣性看了下手機,上午給溫承書發的消息沒有回復,之前他忙起來也有過一上午不回消息的時候,但邢野還是頭一次有這種強烈的心慌。
他跟溫承書說要下雨了,問他吃飯了嗎,又說今天難得從食堂的涮鍋水撈面里吃到兩根肉絲。對面還是一片安靜。
果不其然,中午剛過雨就下起來了。
雨勢很大,在地上積水的坑洼里濺起水花。
邢野喝完了中藥趴在陽臺欄桿上,嘴里含著一顆奶糖,含糊不清地嘀咕道:“這個天兒怎么就跟我過不去了呢,表白下雨,今天還下雨。”
傍晚天色暗了下來,雨也終于薄了些。
他把畫框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嚴實了,在最外面又套上一層防水布,強行把躁動的心按回到肚子里去,抱著畫框出門。
文陽到沂市的距離不算太遠,城際高鐵一個多小時就到了,他特意選了晚上錯過飯點才過來,一方面是擔心會打擾到溫承書原定的生日計劃,另一方面是拿準了溫承書這么晚不會趕他回去。
出租車停在別墅門口,邢野推開車門,被灌了一脖子風。他動作小心地捧著畫框下車,縮著脖子做了幾次深呼吸,走上去按動門鈴,一邊在心里琢磨溫承書看到他會是怎么樣的反應。
門鈴響了幾聲,沒有人應。
他輕手輕腳地將畫框靠著門放好,掏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溫宜年打個電話。
身后突然響起車輛轉彎時短促的鳴笛聲,邢野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就見那輛熟悉的寶馬7系緩緩行駛過來。
邢野轉過身,看著停在門口的車,還未見人眼先含笑,心里的慌張與不安在后車門打開的一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滿目濃郁的期待。
溫承書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風衣從車里下來,身姿挺拔,手中舉著一把黑傘,昏暗的夜雨里握傘的手背瓷白得反光。他繞過車后拉開另一側車門,從車里出來的溫宜年也是一身嚴肅的黑色正裝,只是溫宜年略微垂首,看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
兩人共撐著一把雨傘走過來,穿過薄薄的雨霧,走近了,溫承書這才注意到門口的邢野。
天色太暗,邢野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到溫宜年紅腫的眼眶與濕漉漉的睫毛,是剛流過淚的模樣。
“……小年怎么了?”
溫宜年站在溫承書身后,低垂著眼睫一言不發。
溫承書微微斂去異樣的神色,抬起眼眸看著面前明顯局促起來的邢野,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你怎么來了。”
“……啊那個,”邢野磕磕絆絆地說,“我,我想說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沒打招呼就……”
溫承書的目光停在他身后那個立在門口的包裹上,略微停頓了一下,走過去按指紋密碼,聲音很輕。
“我的生日是明天,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
第36章 生日快樂
這句話宛若一盆冷水澆頭而下,邢野渾身上下的血液頓時凝固,冰冷徹骨的寒氣迅速在他身體里蔓延開來。邢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這漫長的30秒的,只知道當自己回過神來時,渾身冷得厲害,連同指尖都發涼。
邢野僵硬地站在門外,直到在門口換鞋的溫承書說“進來吧”,他這才咬了咬下唇,轉身跟進去。
他一路小心呵護著抱過來的畫框還靠在門邊放著,現在卻連抬眼看過去的勇氣都提不起來,他實在沒有辦法,也沒有臉再去面對自己所做的蠢事。
——像個傻逼。
他在心里狠狠地罵自己,邢野你真是個大傻逼。
他反手把門帶上,低著頭,蹲在門口默不作聲地換鞋。
溫承書脫下的皮鞋隨意地擺在地上,漆亮的鞋面沾上幾點泥水,可能是沒心情收拾了吧。邢野換好了拖鞋,把溫承書同他的鞋一起規規矩矩地擺回鞋架里,又垂著腦袋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這才站起來。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溫宜年回來一句話沒說就上了樓,客廳里只剩下溫承書和邢野兩個人。溫承書坐在沙發上抽煙,脫下的風衣隨手搭在沙發背上,邢野無措地站在一旁,頭一次在溫承書面前有這種說不上話的詞窮與心虛。
“……對不起。”邢野微垂著眼睛,聲音逐漸低了下來,“我不知道,我還以為,還以為今天……對不起……”
他心里填滿了自責,強烈的酸澀從心口溢出到嗓子眼里,喉嚨緊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像個惹了禍的小朋友,垂頭站著,耷拉著肩膀,身體被襯托得單薄。
溫承書徐徐吐出一口白霧,從還未彌散開的煙霧里撩眼看他,像是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房間里還有別人在。
他俯身,將指間夾著的半支煙在煙灰缸里碾滅,起身走到窗戶拉開一條縫,聲音被窗外灌進來的風吹得很淡:“吃飯了嗎?”
“嗯。”
邢野很輕地從鼻腔里發出一個音節。
其實他還沒吃,只是這會兒他不能再給溫承書添麻煩了——盡管他的出現就是個麻煩。
溫承書朝他走過來,視線在他周圍輕輕掃了一圈,卻沒看到那個包裹,目光在他臉上微頓,問:“你帶了什么過來?”
“沒什么……”邢野抿了抿唇,“你……小年還好嗎?”
溫承書看了他一會兒,無聲地嘆了口氣,抬手在他頭頂輕柔地摸了一下,像是安慰他的難堪,聲音也緩和下來,聽起來有些柔軟:“不太好,上去陪他一會兒吧。”
他收回手時,邢野嗅到了他手指間淡淡苦澀的煙草味,心里一酸,很想問那你需不需要人陪,最后還是很乖地點頭,說:“好。”
邢野敲了敲溫宜年的房門,停了一會兒,里面傳出一聲悶悶的:“門沒鎖。”
邢野按動門把,推門進去,房間里沒開燈,只有窗外路邊透進的一點燈影,將昏暗的臥室照出一片可視的光亮。溫宜年正趴在床上,半張臉埋在枕頭里。
“小年。”邢野叫了他一聲。
“野哥。”溫宜年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鼻音很重,“你今天怎么過來了?”
這個問題像是扎在邢野心頭的一根刺,每問一遍他就在他心尖上刺一下,邢野慢慢走過來,在看床邊的書桌前坐下,這才開口:“……我以為今天是你哥的生日。”
邢野緩緩嘆了口氣,搭在膝上的雙手勾在一起,絞得指關節有點疼,他萬分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