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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人們親手修的路,砌的水渠,打平整的田地,眼睜睜看著被人翻弄得亂七八糟,原本的疑慮全廢了,只剩下恨。
特別是當鄉老們出來,說夫人庫中剩的種,恐怕連明春也對付不過去了。
便有一年輕的媳婦子哭出來,她一哭,一路人都跟著哭。
城守見勢頭不對,沖柴文茂打了個眼色,要收隊走人。否則情勢變化,他們這幾十個人,可斗不過幾百上千的人。
柴文茂明白他的意思,頷首。既然顧皎果真無糧,又被這許多饑民包圍,怕是不死也得死了。他能做的,也就這么多,便當真收隊。
士兵立刻集合,整隊要走。
柴文茂狀似無意道,“沒找到軍糧,并不代表夫人無私藏。不如封了關口,禁行商和莊人進出,才能絕后患啊。”
這便是要將龍口平地人關在冰天雪地的荒原里,全餓死。
突然,一個小兒撿起地上的泥土疙瘩,丟到路中間,一聲,“你是壞人,夫人和我們一個鍋里吃飯。”
只一秒鐘,接二連三,泥漿傾泄。
人群的最后面,隱了一個布衣的中年人和一個瘦巴巴的蒙面少女。
那少女看著慌忙走遠的馬隊,道,“她果然比我強多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龍口的心,已經牢牢地打下了將軍夫人的名字。
“先生,事已至此,咱們還是幫她一把吧?”
“不必。”老者搖頭,“她操弄民意易如反掌,應是早就想好退路,絕不會餓死的。不枉我千里迢迢,親來看一眼。”
少女不解,然扶著先生往外走,行走間,卻見洶涌的人群里,有幾個矮著身體的人藏在其中,緊跟著那些馬匹而去。那動作迅速輕快,不是長年累月的訓練,絕出不來這般效果。只在先生身邊,偶爾見著一個而已。
她心服口服。
從今往后,世上再無第二個顧皎,只多了一個溫佳禾。
第110章 守諾
崔媽媽在西府等得坐立難安。
城中米價飛漲, 諸多人家已經開始只吃一餐, 臨近過年卻完全沒有過年的氣氛。
往年許多山上人下山賣皮子、生藥和其它山貨,今年卻蹊蹺地絕跡了。甚至, 已經有隔壁縣的流民在城外聚集。
直到守在城守府門口的小子回報,柴大人一行人從關口入了城,看起來頗狼狽。特別是王家父子, 幾乎貼在柴大人身邊, 根本不敢獨行。跟在他們后面的,是關口里走商的許多小販,還有要演戲的散班子,另外幾乎地主的家眷。那些人都說關口要封了,不許人進出, 這二三日便是無關人等趕緊走的時候。
崔媽媽心中有數了,深吸一口氣,拎著王爺賞給她的一柄大刀, 直接去了城守府門。
崔媽媽是砍開城守大門的。
城守無可奈何,因她身后還站了四個膀大腰圓的兵士。
柴文茂笑吟吟道, “是何人惹崔媽媽生氣了?居然連王爺賞的刀都搬出來了?”
崔媽媽示意士兵,將城守和那王家父子趕開。
“柴文茂, 你又去小莊做了甚?”崔媽媽將刀立在地上,“你來龍口,夫人從未阻過你一日——”
柴文茂道, “媽媽, 都怪我聽信小人讒言, 只當夫人被下人蒙蔽,才出手幫她清理門戶。你放心,都查清楚了,沒有的事。”
“你為何鎖關口?”
“這不是謹防紅薯種子流失么。將軍在的時候,可是下過嚴令的。”
“關內人如何過活?”
“媽媽,我只管督商督糧,哪兒能管別人怎么活?今日也是累了,我得先休息——”
崔媽媽一下將柴文茂拽到自己面前,“你抄夫人的家?”
“話別說得那么難聽,是夫人自己大開門戶讓我去看的。莊子里幾百上千的人,都瞧見了。你要不信,隨便抓個兵來問也是一樣的。是那王家老頭子,悄悄兒告訴我,說夫人私藏了許多軍糧,我也是擔心——”
崔媽媽見慣了他的嘴臉,并不覺得有奇,一腳將他踹翻。
柴文茂‘哎呦’叫了兩聲,口中高叫,“媽媽,因你救了郡主一回,王爺才賞你金刀。大家伙兒敬你,但你不可放肆。夫人庫中還有上千斤的紅薯,幾百斤的白米和稻谷,又有許多干肉,還養了一欄子的牛羊和馬匹,哪兒活不下去了?我當真一句狠話都沒沖她!你不信我人品,還不信我貪生怕死嗎?”
崔媽媽信他貪生怕死,卻也曉得他陰暗齷蹉,只道,“柴文茂,我們都知世子有何謀算。我家將軍但凡能做的都做了,但凡能給的都給了,你們卻連他有個中意的夫人都不愿。世子做這事的時候,王爺可知?你且把近日的全部事情都寫下來,我帶了信,找王爺喊冤去。否則,我立刻讓你沒了腦袋!”
“寫,馬上寫,就寫!”柴文茂一刻也沒頓住,屁滾尿流地爬起來,去寫了信。
崔媽媽也認得幾個字,看了一次不合格,怒目,“夫人和那匪首辜大毫無瓜葛,他跑了,和夫人無關。重寫!”
柴文茂委委屈屈,只得重寫了第二張,遞過去。崔媽媽再看,還不滿意,“甚叫做民夫乃顧青山所指示?他能管得到那些招攬來的流民?跑路是你家世子派過來的押軍監管不力。重寫。”
無法,柴文茂只得寫了第三次。這次崔媽媽臉色好看了些,“很對。顧家大公子擔憂親人,想辦法運了一船白米來。可顧青山高義,主動捐了,帶動龍口富戶主動捐糧。實乃對王爺再忠誠不過的良民!”
信至此,便無了。
崔媽媽冷笑,“少給老娘弄鬼。把今日的事都寫上。你如何入了小莊的門,如何去翻撿夫人的私產,又如何逼迫她——”
“真不是我,是王家——”
“那把王家也寫上!”
柴文茂只好寫了,當然春秋筆法隱去了自己,乃是王家力主的。
柴文茂放下毛筆,喘息道,“媽媽,咱們都是為人辦事,多有不得以。你且看在我抬了一手的份上,也放過我,好不好?”
崔媽媽看了,無悲無喜。許星來,無人知曉。以柴文茂的脾氣,早該用齷齪手段殺顧皎。然許星戒備良久,當真沒遇上暗中的對手。也就是說,這柴文茂雖然用了迂回的手段,但還沒用最下作的暗殺和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