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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她認識不?要認識幫忙給說說。”
葉司予喝完最后一口,漫不經心回他:“認識。”
男生看向他,還等著他回復后半句,葉司予卻把空瓶子丟進垃圾桶,拎起書包先走了。
寧航也說他最近有些怪。
男生的關系其實不如女生之間親密,話題翻來覆去也就那些,無非是籃球,游戲,還有女生。葉司予不喜歡討論這些,偶爾和隔壁班的一起打打籃球,休息時會聽到他們議論,哪個班的女生漂亮,哪個班女生腿好看。其他無所謂,每每在提到遲昭時,他就容易變得不耐煩。這樣的反應放在他身上很不正常,寧航問他是不是喜歡人家,葉司予說不是。
他不覺得自己喜歡她,但有些東西確實潛移默化地改變了。比如穿著一樣的校服走在人群中,他一眼就能認出她的背影;比如月考發榜時,他總會習慣性地先看高二那欄;比如為了能在討論的時候多聽她講兩句,競賽課上會的題故意裝不懂。他對她的小動作也爛熟于心,知道她做題遇到麻煩時會用筆末端輕磕著下巴,走路強迫癥式地愛倒向左邊,遇到討厭的事情并非完全無動于衷,而是會小幅度地輕輕蹙眉。
這就算喜歡嗎?
大概不是。
*
學校里謠言紛紛。
來附中上學前葉司予早就想過會有這么一天。事實上他固執地重返舊地,不是真的為了附中優秀的教育資源,而是堵著一口氣。像做夢夢到被鬼追,一味地逃跑沒有用,只有冷靜下來回頭去看,看清了就不害怕了。
小學那幾年于他來說就是這樣的一場夢。即便搬了家,壓迫感依舊如影隨形。他曾一度以為離開了就能得到解脫,但初中三年他過得并不好,尤其唯一沒放棄他的人也離開了。有段時間他總是做夢,夢到自己在主席上,學生們在臺下冷漠地看著他,他手足無措,不知道為什么會站在這里。
寧航說遲昭像他。很多人都說他們性格相似。葉司予清楚不是這樣。
遲昭是天性使然,她過分有主見,這不是外界加給她的。
而葉司予只是絕望了而已。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早就不抱希望。真正的樂觀是悲觀主義。因為對人性不抱希望,所以不再害怕被人指責批判。這從本質上來說是完全不同的。
有關他身世的傳言愈演愈烈,葉司予就越懶得開口說話。和小學時人人得而誅之的大義凜然不一樣,年紀大了難以相信非黑即白的一套論斷,大部分人只是當做茶余飯后的閑談,無論背后怎么說,轉頭卻是笑臉相迎。長大學會的不僅僅是做人的道理,還有做人的虛偽。
當然也不是一點改變都沒有。
比如帶著探究欲望的打量,比如欲言又止的試探,比如自以為是的安慰。沒人相信處在傳聞中心的當事人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們寧愿相信他的無動于衷是對自己的保護,甚至有人表白時,會在字條最后加一句不介意他的事情,希望他也不要介意。
葉司予像旁觀者看著這一切,覺得挺可笑。但也有些可悲。小時候困擾著他的東西,原來是這樣的。
那段日子就連唯一與他關系不錯的寧航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無心之言會戳到他傷疤,只有遲昭完全地安之若素。不知道她是沒聽到那些不好的言論,還是根本就覺得這種事無所謂。總之她照常與他同桌與他討論題目,意見相左時會蹙著眉,批評他的解題過程不夠簡練又或者太簡練。
一切一如往常,沒有什么不同,沒有什么改變。
*
競賽結束后,不去上輔導班,他們之間的聯系斷了。
是會有不習慣。
尤其在每個周二與周四的下午。
高二一班的教室在一樓,每次打完球回去,他都會下意識地往窗前望一眼,但一次也沒有見到過她。
課間操高一在左高二在右,一班與一班之間,隔著數不清的班級和隊伍。散場后他總是從右邊走,也許是希望能夠裝作不經意地遇到她。然而也看見過一回。她穿著藍白校服,身形瘦削,獨自往教學樓的方向去,形單影只與周遭的成雙入對格格不入。他跟著上前,但人潮洶涌,轉眼就將她的身影吞沒。她重新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習慣周二周四下午見不到她,不習慣聽不到她講題的聲音,不習慣她不坐在他的旁邊,不習慣從窗戶里看不到她的側臉。
僅僅是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