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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每個小商販從他(她)第一聲叫賣,就成了公眾人物,無異于新市長的第一次亮相。藁城城里有幾位小商販的叫賣聲就很值得研究尋味。“液化旗(汽)兒——!液化汽兒——兒——!”每天清晨,家住城邊的我便聽到了一中年男子這般吆喝聲,天天起早進城的他竟像金雞報曉般準時無誤,每每把我從夢境中喚醒。久之,熟悉他的聲調就如童年時熟悉自家的兩扇街門一樣。細品味,他的這兩句叫賣聲其中也藏有學問。“液化旗(汽)兒——”這第一句吆喝,是他自己本能的藁南口音;緊接下來的第二句“液化汽兒——兒——”他故意濃濃地拖了一個甩腔,意在把藁北的聲音學得更加出神入化。這樣,市民們無論藁南的還是藁北的,不但都能把他的吆喝聽清楚,大家好像都聽到了鄉音,下意識對他生出一種親切感,照顧他的念頭也隨之而生。其人的吆喝聲不正是一種心理戰術么?前些年,藁城街頭還常聽到一位老太太別具特色的吆喝:“濕(石)家莊的醬油醋喔,我又過來了——!”她那朗朗聲色,高亢而又悠長,幽默而又誘人,不禁讓人想起老戲中的鳴鑼開道。首先,她把石家莊的“石”喊成“濕”字,不自覺地就凸顯出藁城土著鄉音濃濃的韻味,再就是那句“我又過來了”曾令多少婦孺老幼過耳不忘、笑顏頓開。這位老太太很會自我炫耀:不但我的醬油醋非同一般,我本人也亮若明星大腕。“馳名人士”的我這會兒又來了“追星組”們快出來夾道迎接吧!于是,人們都想與老太太湊個熱鬧,她的生意就比別人好做了許多。對這位老太太,很長時間,我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一天,又聽到她的吆喝,我也循聲去買她的醬油以便見見“廬山真面目”出我意料,這位爽朗樂觀的老太太,竟是個下肢殘疾的人,她那風趣幽默的聲聲叫賣,原來是天天在助殘車上喊出來的!在我們這個縣級小市,還有位叫賣聲很獨特的大嫂,她的吆喝聲短而急促:“雞拽!雞拽!賣雞拽!”開始聽見其吆喝,我們全家都疑惑不解:她喊的是什么呀?外地人吧?我說是賣鹵雞爪的,他們說是賣雞雜的。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后,碰上了這位正在我們樓前吆喝的大嫂,才知道她既不是賣鹵雞爪的,又不是賣雞雜的,更不是外地人。看衣著她也是城邊村里人,賣的是平平常常的雞蛋。她鼻孔下那道不易被察覺的疤痕告訴我,她的上唇曾作過縫合手術,因此才吐字不清,天天把“雞蛋”喊成“雞拽”回了家,我把此事一說,不諳世事的孩子禁不住捧腹大笑,我心里卻很不是滋味。難道那大嫂真沒想到自己的缺陷,非要揚其所短嗎?不,她定是生計所迫呀!最近,這位賣“雞拽”的大嫂許是賺了些錢,買了一個手提喇叭,每到一處,有時照舊吆喝,有時就放里喇叭里的錄音:“雞蛋,雞蛋!賣雞蛋——”聽那錄音聲音稚嫩,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我猜,一定是正被她供養上學的女兒吧。但愿她女兒以后出息成材,將來好好報答這位沿街叫賣、含辛茹苦的母親。長空雁叫聲聲切。街頭叫賣聲,聲聲都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