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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處置她的刑罰便定了下來,通報到了絕地崖。她握著手中的法器,孤身立在圓臺之上,執法堂弟子念完刑罰處決書,將它交到了晏七顏手中:“七日后行刑,你好自為之。”
“是。”晏七顏收起法器,恭恭敬敬的抬手,接過了處決書。
今日她從絕地崖被解押出來,濮元仙尊之所以留給段柏淵時間與她相見,就是為了讓她解除他身上的蠱毒。
晏七顏臉上漾開淡淡一笑,如身后樹上梨花,清麗溫婉:“你應早些告訴我,我便可以早些為你解蠱。段柏淵,你為人太過謹慎,不敢相信身邊任何一個人,你是怕我知曉元陰青陽蠱一事,就會像魔修七顏那樣,以此要挾你。”
段柏淵微微一怔,他望著晏七顏,她一身內室弟子的玄衣,雙手被鐵鏈鎖銬著,黑發散落下來,沾著臉頰的血漬,明明是如此狼狽,卻在這一刻,仿佛比那些盛開的花更美麗,更驚心動魄。
這便是晏七顏,鎮守北涼國十余年,叱咤沙場的鎮國將軍……
縱然龍潭虎穴、 刀山劍樹,都毫不畏懼。
忽然不知為何,在這一刻,段柏淵竟伸手護住了胸口上那因元陰青陽蠱而綻放的青色纏紋。因為他知道,當蠱毒解開,至此之后,他與她便再無瓜葛。
“段柏淵。”晏七顏沒有看見他的遲疑,她像是醞釀了許久,在解毒之前,微微挺直了后背,向他懇求,“我即將受刑,生死都是未知。從前魔修七顏傷害你的,我無法替她償還,替你解了元陰青陽蠱,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你是異火單靈根,今后你所能走的路,要比我遠得多……我希望……如果可以……你能夠幫我多多照拂沮渠封壇。你的恩典,我會永遠銘記在心。”
第74章 業火之刑
話落罷,晏七顏忽然伸手抽過段柏淵腰間的長劍, 一劍劃開了自己的手臂!
“不要!”段柏淵來不及阻止, 晏七顏已一掌擊打在了他的胸前,手臂上源源不斷的修為和靈力,順著靈血瞬間沒入了他的身體內。
身后看守的護法弟子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他們要上前阻止, 卻發現她的周圍有一道屏障結界, 阻攔了他們靠近。這道屏障是自地面而起, 正是之前濮元仙尊所站立的地方!
“晏七顏!!!”段柏淵的身形也隨著地面的結界揚起而被定在原地,他睜著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那靈血順入他的體內,游走在他的靈脈之間,那些躲藏在靈脈里的蠱蟲被逼迫得無處可逃,只得順著他胸口的青色纏紋滲透出來,一躍逃到了半空中。
便在此時,晏七顏左手凌空一轉, 濮元仙尊所贈的法器瞬間顯現在了蠱蟲面前。那法器源源不斷將蠱蟲吸附入管內, 然后將它們一一淬滅。
元陰青陽蠱養在段柏淵體內已經許久,蠱蟲也不止一條兩條, 她不斷釋放著自己的靈力,將身上所有力量都注入他的靈脈中,竭盡全力搜尋那些蠱蟲。
她變得越來越虛弱,修為也開始大幅度的往下跌落,從筑基中期一直掉到筑基初期, 然后徹底掉階落入了練氣期,再從練氣期持續下跌,直到身上修為幾乎耗盡,連練氣初期都及不上……手上的靈力和修為也越來越少,但她還是堅持著,竭盡全力逼出了段柏淵身體里所有的元陰青陽蠱。
當最后一條蠱蟲被法器淬滅,她終于支撐不住倒在了段柏淵的腳下。
結界還沒有散去,段柏淵根本動彈不得,他看到地面的血跡像盛開的紅花一樣綻放,晏七顏虛弱的躺在地面,不知生死……
“晏七顏!晏七顏!!”他的鎮定、冷靜,仿佛就在她倒下的一瞬間再也不復存在了。他只想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能睜開眼睛,他要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能繼續像從前一樣,堅強的站起來……
——師父是不是已開始嫌棄柏淵了?自從太子殿下來了之后,師父的心,都在他的身上了。
——你,你在胡說八道……
——師父,你中了魅毒,又身受重傷,徒兒不得已將你放入暖玉池以靈力滋養,請師父寬恕。——我自己會療傷,你不必在此了。
——你應早些告訴我,我便可以早些為你解蠱。段柏淵,你為人太過謹慎,不敢相信身邊任何一個人。
——你是北涼國鎮國將軍,晏七顏。
——嗯。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許是一炷香,許是數個時辰,當身體終于可以動彈,他不顧一切的將地上的晏七顏抱了起來。他探著她的鼻息,發現她有微弱的呼吸時,隱忍的眼眶終于透出水光,他緊緊抱住她,下巴靠著她的肩膀,靠著她的長發:“你要活著,晏七顏,你要活著。你不能死在我面前……于我而言,這個世界早已是孤寂冷清,唯有你,唯有看到你……”
看到你一次一次站起來,看到你一次一次抵抗著自己命運向上天博弈……唯有你在,這個世界才是鮮活的,才是真實的。
艮陽宗山頂道場,所有艮陽宗的弟子都已聚集了過來,他們仰頭看著那根豎立起來的縛龍柱,柱上的金龍張牙舞爪的看著眾人,仿佛隨時都能化為實體沖出來。
行刑的時辰已經到了,但晏七顏還沒有來。
站在柱前的向蒼仙尊微微蹙了蹙眉:“解押魔修七顏的執法堂弟子還需多久才到?時辰快要過了。”
“你急什么急?又不是求婚嫁娶,還挑日子挑時辰不成?過了就過了,晚了就晚了,能執行不就行了。”花容仙尊有些不耐煩向蒼的催促,這家伙平日里也不管艮陽宗,到了處置魔修的時候,他倒是最積極的一個。
“來了!”人群中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朝那方向望去,只見數位執法堂弟子身后,渾身虛弱的晏七顏一步一步跟隨而來。
她失了半身修為和幾乎全部的靈力。當她蘇醒時,段柏淵請求她不要再去受刑了,她可以趁此機會逃走,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天底下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去。但晏七顏搖了搖頭:“我若逃了,便無法給六合八荒……給北魏和北涼國死去的人們一個交代。”
“我不想讓他繼續恨下去,他日后要修行,心中便不能有執念。魔修七顏害了他的北涼,害了他的一生,只有我受到刑罰,才能消了他的悲憤。”
所以,她來了。
挺著脊梁,來到這即將行刑的道場,無畏無懼。
沮渠封壇就這樣站在人群中,看著她被執法堂弟子帶上來,綁上了縛龍柱。下面所有的艮陽宗弟子都在看著她,看她即將承受何等酷刑,看她是否會灰飛煙滅。
有風從遠處吹拂而來,伴隨著那遠處群山的云海之巔,靜靜的流淌傾瀉。她仰著頭,想著從前站在城墻上,也是這般寧靜。人只有站在高處,才會覺得天地遼闊,而自己是何等的渺小。
「為何你不告訴他,你若告訴他你的身份,他就能消了仇怨,就能一心向上修行,而你不必如此痛苦!」
「我若告訴他,魔修七顏就是晏將軍,今后在這六合八荒,他又當如何?」
魔修永遠都會被人看不起,會被人追殺,被人欺辱,縱然是在同盟中,也要時時刻刻提防別人的迫害。這樣的日子,對于太子來說,太艱難了。
倒不如就此斷個干凈,從此以后他能在這艮陽宗中,一步一步登上她無法仰望的位置,直到天地萬物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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