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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興王乃是先帝幼弟,體弱暴亡,只留了個病怏怏的宗室子。謝浚一時都忘了這么個人物,思索片刻,方才恍然道:“看來他打的是廢立幼帝,親自攝政的主意?”
“不錯。”解雪時道,“袁鞘青此人,譬如貪狼,所求無非權勢,卻未必樂得以身犯險。”
謝浚凝視他片刻,道:“雪時,你當真覺得,趙櫝這龍椅坐的,于社稷有多少益處?趙氏兩子,皆已是廢人,與其等袁鞘青出手攝政,不如你……”
他語調轉柔,已有蠱惑之意。
第61章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解雪時面前暴露出赤裸裸的野心。
以趙氏國祚,系于解雪時一人,本就是茍延殘喘之舉,解雪時若再不當機立斷,廢帝另立,恐怕會被這盤廢棋活活拖死。
橫豎那梁興王幼子也是趙氏宗室血脈,年紀又小,還有教化余地,進可奪權,退可扶持,以解雪時如今境遇,更是難得的一線生機。謝浚心念電轉,越發覺得此事可行。
解雪時默然片刻,道:“外臣擅權,終非正道。這件事情,往后……”
他話音未落,院門處便傳來一陣篤篤的叩擊聲。
“誰?”
只見門縫里探進來一只手,提著一吊油紙包,外頭草草襯了張紅紙,被滲出來的油花浸得一塌糊涂。
院門外的守衛得了袁鞘青的授意,將油紙包遞在謝浚手里,便匆匆掩了門。
謝浚定睛一看,紅紙上寫著的,赫然是平康坊三個小字。
消息借著佐酒菜的名頭,終于周周轉轉地傳進了藩坊里。
謝浚拿手一掂,估摸著是半斤的份量,便解開油紙包,露出里頭快刀剁開的膘肉。
肉質棕紅細膩,析出了一層白花花的脂油,還在顫巍巍地晃動著。鹽粒子不要錢似的抹了三五層,都旋出霜花了,極咸極膩,觀之便覺口舌發澀,哪里有下口的余地?
謝浚一看之下,便大皺其眉,道:“誰送來的?”
守衛竊竊私語了幾句,便推了個人過來,抵在門板上。
那人顫聲道:“小的王五,是平康坊的伙計,客人要的半斤膘肉都切好了,還貼了三兩瘦肉臊子,不知可有什么不合意之處?”
“怎么不見你們東家?”
“坊里近來接了幾樁大生意,莊家親自操的刀,殺紅了眼,唯恐穢氣沖撞了客人,故遣小的前來,望客人多多擔待則個。”
“這倒罷了,你這小廝,卻是半點不伶俐,我要的是夾生肉,怎的拿來的都是些熟食?”
“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宮里貴人要吃胡桃肉炙腰,令人將坊里的豚子盡烹了,揀些肥嫩入味的,誰知到了臨頭又挑不出合意的。坊里是小本買賣,哪里擔待得起,只能取來賤賣……”
謝浚截過話頭,沉聲道:“當真沒有生的?”
“十不存一!”
謝浚面色大變。
這伙計得了康二的授意,說得隱晦,朝中慘象,卻已可窺一斑。
趙櫝這廝竟然狠辣至此,半點活路不留。詔獄中的那些舊部,多半已經蒙難了。
謝浚眉頭緊鎖,正回過頭去,卻見解雪時不知什么時候披衣而起,仰首望月,默然無語。
他顯然是聽見了。
他素來內斂,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卻一手握拳,按在石桌上,不可自抑地發著抖。
謝浚只聽他喉中氣鳴如雷,胸腔劇烈起伏中,泄出如負痛野獸般的嗬嗬聲,顯然是悲從中來,郁結五內,幾乎到了燒穿肺腑的地步。
謝浚憂心如焚,正要上前一步,卻見他一手猛地抓住襟口,如挨了鹽的蝦子般,猛地弓身蜷縮起來,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聲。
痛楚之色,在那張煞白的臉上閃爍不定,幾如被宿雨壓摧的梔子一般。
“屏氣!”謝浚喝道,“莫要胡思亂想,抱元守一!”
他幾乎疾奔過去,一手攬住解雪時,以指節重擊對方胸腹大穴,用力之狠,幾乎令胸骨發出了一連串爆栗般的咯咯聲。
解雪時這才急急出了一口氣,神色飛快委頓下去,借著他肘臂扶持的力度,跌坐在石桌邊。
“是我一念心慈!”他啞聲道,“我愧對先帝之托,他年泉下,我有何面目去見他!”
謝浚悚然一驚,忙道:“何必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他轉念一想,那里不明白解雪時心病所在?其人重恩亦重仇,若非為踐行對先帝的一諾,恐怕早已飄然遠去,未必會在這塵網中困頓至今。
解家翻案至今,已有十二年了。細思量他這一路宦海沉浮,終究離不開身不由己四個字。
第62章
佛舌一案前,晉陵解氏一脈,尚且有珠玉琳瑯之稱。
解雪時身為幺兒,兼有先天體弱之癥,因而自幼寄身佛門,師從靈鶻子修習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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