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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中長劍投到了地上,道:“我早知先生要殺我!”
解雪時力斬奔馬而不傷人,本已留了三分情面。他身后埋伏的禁衛,順勢一擁而上,生擒趙櫝,殺盡其黨羽。
趙櫝被反綁了雙手,還不忘回頭看他一眼,那雙被血污浸透的黑眼珠,如淬毒的錐尖一般,在濕發間閃爍。
先帝彌留之際,最后一道詔令,便是勒令解雪時將趙櫝毒殺!
二人師生一場,情誼已絕,趙櫝苦心經營所得的,不過一杯殘酒罷了。
那道密詔上,將趙櫝的那檔子丑事揭露得明明白白。
密詔大白于天下的瞬間,解雪時謀害皇儲的謠傳便會不攻自破。
這么一來,鬼母所發的毒誓,便也隨之化作了無稽之談。
解雪時示弱已久,也終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陛下知道了?”解雪時道,“也難為他隱忍這許久。”
謝浚苦笑道:“你倒是真信得過天家,不怕他順勢將你也扳倒了,一舉兩得。”
他素來對天子頗有牢騷,總覺得這少年心思深沉,又羽翼漸豐,指不定什么時候反咬解雪時一口。
解雪時道:“這大襄終究是趙氏基業。”
以解雪時之決斷,未必看不出這學生的野心,偏偏甘愿以身乳虎,顯然是有意縱容了。
謝浚心中惱恨,又發作不得,只能轉而道:“你打算什么時候出來?”
解雪時不答。
“你吃的苦頭還不夠?平白受這許多搓磨,不如盡早讓陛下下詔放你出去,以免夜長夢多。”
“不可,”解雪時道,“再等等。”
“等誰?”
“欽天監。”
謝浚心念電轉,幾乎瞬間猜透了解雪時的心思。對方使盡諸般手段,假托鬼神,炮制慘案,無非是要給解雪時扣上一身穢臭不堪的妖邪之名,令他在天下黎民間聲名盡毀,哪怕天子力保,依舊于事無補。
能攻破這般鬼神手段的,確實非欽天監莫屬。
“我明白了,這就著手去辦。”謝浚道,一面霍然起身。
他才踏出一步,腳下便踩到了什么柔軟的東西,發出“咕嘰”一聲。
他不由低頭一看,卻是一只雪緞制成的承露囊,緞面濕透,洇著一團腥臊味。
難怪這囚室里總有一股氣味。
謝浚信手撿起來,道:“雪時,這不是你的承露囊嗎?只見你佩過一回,怎么落到了地上?”
他輕輕一握,手指便被幾滴腥液打濕了。他方才還沒注意,這會兒卻驟然醒悟過來,面色大變。
“他們竟敢!”
第31章
牢里的陰私手段,他不知見了多少。詔獄尤甚,入獄的那些天潢貴胄,無不被褫奪了姓名,如赤條條的羊羔子一般,純是個任人作弄的份兒。
那些獄卒鎮日浸泡在血污間,心性虺毒,又長年挨不著婦人的身,因此鬧出了不少逼淫囚犯的丑事。
那折辱的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解雪時雙手被縛,連尋常解手都做不到,怕是被強逼著泄在承露囊上了。
謝浚心中一沉,牙關隱隱發酸,說不出是恨是妒,仿佛他藏在奩中,珍愛已久的一方白璧,被賊子翻出來肆意把玩,敷滿了汗津津的指印。
以解雪時之驕傲,若是受了這般凌辱……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解雪時側臉,那腮上汗氣瑩瑩,雙眉緊鎖,頗有隱忍不發之色。眼瞼上還有被什么東西強勒出來的紅印,直沒入鬢。
謝浚道:“雪時,你實話告訴我,他們有沒有……碰你?”
那個“碰”字被他咬在齒間,爛嚼得如同一枚酸橄欖,出口的瞬間,便覺雙腮發麻,仿佛啐出了一口粼粼閃爍的毒針。
解雪時果然猝然抬頭,兩人目光一對,謝浚心里已然明了了八成,當下里一口惡氣梗在喉中,眼珠燒得通紅。
世人皆道解雪時凜然不可摧折,有金玉之堅,只有他清楚,黃金柔軟,玉質單薄,解雪時也終不過是肉體凡胎。
解家被查抄的時候,他甚至也只能握著鐵欄桿,任由獄卒像拉扯騾馬一般,將那些頭發蓬亂的女眷,從獄門中活活剝脫出去,一路拖到教坊司手里。
他那時候就有一雙黑闐闐的眼睛,冷淡而不近人情,謝浚跟在父親身后,和他對視一眼,注意到的卻是他虎口處的鮮血,沿著欄桿,濕淋淋地淌滿了整支手臂。
后來想想,他謝浚一生殷勤捧著護著的,既非權勢,也非富貴,只不過是摻雜了血腥氣的憐惜,和那一瞬間不可告人的心悸罷了。
但偏偏就有人敢把他摔碎。
謝浚道:“是誰?”
他心知解雪時面薄,壓根沒指望他回答,只是兀自摸到解雪時腰眼,按了一按,道:“瀉在里頭了?”
解雪時道:“不曾。”
謝浚氣極反笑,道:“你腎俞有損,臍下滾燙,精元虧空得一塌糊涂,我費盡心思給你調養的底子,被人糟踐成這樣,這幾日非生一場大病不可。你什么時候心慈手軟到了這種地步,還替他藏著掖著?”
解雪時看他一眼,沉聲道:“我自會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