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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姒悄悄勾唇笑。
“前朝有一位俠士……”姜煜說了一個俠士為救百姓而死的故事,“俠士死后,他的妻子姜氏痛不欲生,隨他而去。”
寧姒一愣,姜煜又開始說下一個關于殉情的故事,“江南有一位縣官,為替百姓主持公道得罪了大官,大官給他羅織了莫須有的罪名,而后冤死獄中。其妻姜氏……”
“停停停!”寧姒撫了撫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怎么妻子總是姜氏?怎么又殉情?”
姜煜眨了下眼,“許是因為姜姓之人,長情。”
寧姒撲哧一笑,正要說什么,便見姜煜的目光聚焦到她面上,眼里藏著某種執著,“所以,姒兒妹妹千萬珍惜性命,連我的也一起。”
寧姒怔住,只覺得他像是許下了什么諾言。他看上去這樣認真,寧姒半句玩笑話也說不出口,氣氛一時凝滯。
“好。”寧姒重重點了頭。
姜煜立時笑了,湊過去親她額頭,動作透出一股愛重意味。
又伸手去摸他未出生的“閨女”,滿足地嘆道,“我的姒兒妹妹,我的晏晏。”
“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一個十分貌美的少年喊我娘親。”寧姒伸手覆在姜煜手上,“我們的晏晏以后再生好不好?”
姜煜難得幼稚起來,“貌美少年?可有我好看?”
寧姒沒忍住笑,“我夢見的是個十二三歲模樣的少年,如何與你比?”
“等等,我去取畫來。”姜煜說著,便起身去桌案一旁的畫簍里翻找,沒多久便拿著一卷畫走來,“這是幼時母親為我畫的,前幾日在書房里尋到了,便帶回了屋。”
他慢慢地展開了畫,眉眼帶笑。
寧姒偎在被窩里,看見姜煜的笑容,心想他到底是在意與謝夫子的母子之情的,只是長久得不到滿足,便生出了怨懟。
“如何?這是我十二歲時候的模樣。”
姜煜出聲,寧姒才回過神來,凝神看向畫卷,只見其上一個雪衣墨發的少年正跽坐著彈琴,眉眼精致,神情專注,午后的日光為他披上一層暖色的薄紗。
好看極了,不知是不是錯覺,寧姒覺得畫里的姜煜和她夢里的少年生得十分相像。
第一眼便覺得驚艷,再看一眼卻叫她想起了姜煜贈與她的那幅畫,梨花林中的她,模樣嬌憨可愛,日光也是這樣親吻著她的臉頰。
寧姒一瞬間酸了眼眶,謝夫人不是不愛姜煜,若是不愛,她筆下的姜煜不會是這副模樣。
“比之你夢里的少年如何?”
寧姒笑容溫柔,“很像,阿煜哥哥,日后我們的兒子一定和你一樣好看。”
姜煜收了畫,輕輕擁住寧姒,“惟愿女兒像你,我很喜歡你的模樣,從小到大。”
“嗯?”說了這會兒話,寧姒幾乎忘了疼痛,困意再度來襲。
姜煜笑了笑,說,“你幼時胖乎乎的模樣也可愛極了,頰肉很軟,眼睛很圓,手背上還有一個個小窩。”
所以姜煜對閨女這樣熱切,泰半原因都是寧姒幼時的模樣叫他又愛又懷念。
離京三年,再回來時,寧姒已經蛻變成了一位纖巧美麗的少女,昔日胖乎乎的模樣隨著他缺失的三年一并消散了。
他不無遺憾。
“還好,你沒有忘了阿煜哥哥。”姜煜說完,偏頭一瞧,寧姒已經闔上眼睡了。
正月十四的夜晚,寧姒收拾了一番卻并不出府。
之前的每一年寧姒都會逛燈市,只是今天行動不便,哪怕已經可以緩慢走動,姜煜仍不準她上街,以免被人沖撞了。
遂早早地置辦了花燈,掛在將軍府的屋前檐后,將府里映得亮如白晝。
他扶著寧姒慢慢地走,寧姒目光新奇地四下望,仿若孩童一般雀躍,腳步卻那樣遲滯,又像個老人。
在后院小徑上一步一步走,頭頂樹梢一晃,枝椏上殘留的積雪撲簌簌落下來,將寧姒的頭發也染白了。
寧姒嗷了一聲,伸手去摸,姜煜好笑地攔住,而后為她一一拂去。
“今年冬天也走得晚。”寧姒想起兩年前的那個花燈節,冬天也走得晚,護城河上還有厚厚一層冰,姜煜在岸上,她的冰面上,兩個人牽著手慢慢走。
那時十分滿足,只覺得再快活不過,后來才知那年江南等地遭了雪災,不少百姓饑寒交迫,過了十分艱難的一年。如今又見寒冬不走,寧姒難免憂心,“父親還有哥哥仍在西北,也不知凍著了沒有,什么時候才回京。”
姜煜擁著寧姒,“你懷有身孕之后我立馬給父親去了信,想必他無論如何也會快一些回來,他很早就想抱孫了。”
這時,遠處忽地傳來一陣琴音,是以往從未聽過的曲子,意境平和,只是在熱鬧的節日里顯得有些寂寥。
姜煜駐足聽了一會兒,“應當是母親即興所作,這時的母親最不喜旁人打擾,我們走那邊。”
而后扶著寧姒走上水榭,湖心亭中三面都置了屏風,寧姒走近亭子,桌上鋪了軟綢,其上置了果盤茶壺,桌旁一圓凳一美人榻。
姜煜摟了她的腰,慢慢將她放躺在美人榻上。
往湖面一看,一盞盞河燈擱在冰面上,由近及遠,一直延伸到湖對岸,燈火輝煌仿若天河。
姜煜坐在她身旁,捉了她的手把玩,“好看嗎?”
怎么會不好看,簡直是將燈市搬進了將軍府。
寧姒輕輕點頭,而后勾勾手指示意姜煜過來些,待姜煜湊過來聽她說話,寧姒卻仰起小臉親他一口,“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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