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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出姜府,霍瀾音迎面遇見霍佑安。
霍佑安輕咳了一聲,目光猶疑:“那個……咳,我是來找姜聆的。”
——我真的是來找姜聆的,真不是來堵你的!
霍瀾音說:“馬上就要黑天,姜聆該休息了。”
半晌,霍佑安“啊”了一聲,“是啊,是。嗯。”
霍瀾音便沒有再與他說話,經過他身側,繼續往前走。
霍佑安舔了舔牙齒,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那算了,那我還是進宮找讓之吃酒去。”
霍瀾音沒有接話。
走出姜府正門,霍瀾音登上鳳鑾。霍佑安硬著頭皮上了馬,慢悠悠地跟在身側。他偷偷看向霍瀾音,見霍瀾音一手托腮,目光微微發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瀾音在想皇后。
自從皇后西去,霍瀾音心里某個角落藏了一絲愧意。她說不出心里的復雜來,只是忍不住去想倘若那一日自己沒有去棲鳳宮與皇后說那些話,皇后是否還會服毒?一方面,霍瀾音理智地站在皇后的角度去分析她服毒的必然性,另一方面,她更忍不住因為皇后的自盡而深深自責。
所以,即使身懷有孕,且孕期反應也不輕,她還是不敢耽擱,用更多的心神放在當日對皇后所言的暢想中。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夠強大,可是多做一點點,那些暢想的美好興許會早一點點降臨。即使她不能親眼看見。
“喂!”
霍瀾音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霍佑安一直騎著馬跟在一側。
“將軍什么事?”
霍佑安心里悶悶的。她叫他將軍?將軍?
這是什么狗屁稱呼嘛!
霍佑安深吸一口氣,聲音悶悶的:“我不是看你不順眼不同意讓之立你做太子妃。那都是讓之的意思,是故意假裝和他因為你的事情產生矛盾、決裂。混交視線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是,我知道啊。”
“你知道!”
“嗯?”
霍佑安死死盯著霍瀾音平靜的臉,深吸一口氣,忽然揮動馬鞭揚長而去。
霍瀾音搖搖頭,隨口說:“這也太莫名其妙了些。”
遂不再想他,繼續想開設學堂之事。
霍佑安快馬進宮,去見衛瞻。
“讓之,你得幫幫我啊!”
衛瞻龍袍加身,更添幾分威嚴。他隨意笑笑,道:“皇后本就鐵石心腸。孤花了多少心思才軟了她的心腸,你又不是不知道。”
衛瞻放下兵書,起身走到霍佑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任重道遠。”
霍佑安一下子泄了氣,重重嘆了口氣。他從小就很羨慕旁人有個嬌軟撒嬌的妹妹,無數次地想若自己有個妹妹定然要將她捧在手心里疼愛。在很長一段時間,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有這樣的執念。
后來與姚氏重逢,那些被歲月壓在深處的幼時記憶才細細翹起一道口子。他也終于明白自己對妹妹的執念由來。彼時三歲稚童,他將耳朵貼在母親的肚子上,奶聲奶氣地喊:“妹妹!妹妹!”
他不是希望有個妹妹。而是他記憶深處本就藏著一個妹妹。
轉眼到了八月中旬,鄉野學堂政策陸續展開。
這一日,霍瀾音帶著補藥,回將軍府看望母親。行至一半,忽將大雨。霍瀾音稍微猶豫了一下,下令加快速度繼續往將軍府去。然而暴雨傾瀉,霍瀾音打了個寒顫,緊接著腹中絞痛。
她的手攥著膝上的裙料微微發顫,隱約覺得似要早產。行至一半,又遭暴雨,不能停下。她只好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沉著地下令繼續往前。
縱使心里再怕,她也不準許自己顯露半分慌張。
她低著頭,努力克制著難以抑制的疼痛。感覺到車速降下來,她微怒抬頭,視線里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
暖和的厚斗篷裹在身上,霍瀾音才后知后覺看清霍平疆的臉。
“別怕。”
霍平疆的聲音夾雜在雷雨聲中,卻莫名讓霍瀾音心里稍安。她靠在霍平疆的懷里,攥著他衣襟的手微微松開些,繼而本能地將臉埋在他的胸膛。
她這才大約懂得了何為父親給予的依靠。
后來她被放了下來,她聽見鶯時一直在她耳邊說話,還有幾個陌生的女人聲音。嘈雜中,她隱約聽見門外霍平疆不大的聲音——“就擔心變天,幸好去接她……”
姚氏似乎說了句什么,霍瀾音卻沒有聽清了。一陣陣疼痛,讓她沒有心神去聽別人說的話,聽覺似乎在衰退。
疼痛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霍瀾音期間昏睡過去幾次。手上一疼,她再睜開眼睛,看見衛瞻坐在床邊。
衛瞻用帕子擦去她額上的汗水,怕她聽不見,在她耳邊溫柔地說:“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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