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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瀾音略松了口氣,道:“避著耳目送回去。日后不管是信件或是其他東西都不可再收,見到沈家人也要立刻躲得遠遠的。”
鶯時懵了。對上霍瀾音嚴肅的神色,鶯時咬咬牙,“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說道:“姑娘,您與沈家四郎本就有婚約,雖然您身世起了波折,可沈家四郎心里是念著您的,根本不介意您是不是周家真正嫡出的女兒。他既有意有情,您又何必再整日吃那些藥委屈自己!嫁到沈家去,總比……總比不明不白犧牲了自己給廢太子做藥罐子好上許多!而且……”
“鶯時!”霍瀾音打斷她的話,嚴肅地說:“你給我記住,和沈家四郎有婚約的人是周家嫡出二姑娘這個身份,而不是我這個人。”
鶯時抬頭望著霍瀾音,眼睛紅紅的。
霍瀾音不由心軟,知道這丫鬟是為她著想。只是鶯時還不到十四歲,機靈有余,做事卻不沉穩。她彎腰將鶯時拉起來,放柔了聲音:“鶯時,我與沈家四郎雖然前段時間在議親,可一共不過見了兩面,話說不過三句。沈四郎并非鐘情于我,只不過輕視嫌棄荷珠做了這些年的奴仆,在我與荷珠之間挑揀罷了。”
“可、可是……”鶯時吸了吸鼻子,“奴婢不舍得您跟著廢太子去西荒,奴婢聽說那地方民風未開化,又旱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吃的都是下等粗糧,更是連洗澡水都沒有……何況是這樣沒名沒分地跟去……”
“你也知道那個人是廢太子,曾經的太子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使他如今被廢,也不是惹得起的。他雖發配西荒,可你瞧瞧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就連父親也將他待為上賓。若是現在反悔……”霍瀾音頓了頓,“你以為還有反悔的機會?”
“您當初就不該答應!”
霍瀾音沉默了。
眼前浮現“母親”落淚的樣子,霍瀾音緩緩垂下眼睛。
她必須答應,還要歡天喜地心甘情愿當成恩典一樣地答應。
鶯時咬著唇,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眼下情景,哪里是主子能自己選擇的?她小心翼翼地捏住霍瀾音的袖子晃了晃,濕漉漉的眼睛里一片赤誠:“鶯時笨,很多道理不懂。主子說什么就是什么,您讓鶯時怎么做鶯時就怎么做,再也不敢擅作主張了。您要去西荒,鶯時跟您去就是了!”
霍瀾音揉了揉她的頭,含笑溫聲:“聽說那地方民風未開化,又旱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吃的都是下等粗糧,更是連……”
“不管!鶯時這輩子都跟在您身邊!”鶯時使勁兒抱住霍瀾音的腰。
鶯時是小時候被霍瀾音救下來的孤兒,她之前因為年紀小,并不是貼身伺候霍瀾音,只做些雜活兒。如今霍瀾音搬到小院子,身邊伺候的人被遣得差不多了,鶯時接過了貼身婢女的差事。
至于霍瀾音先前身邊最親密的貼身婢女,正是府里的真千金——荷珠。
想到荷珠,霍瀾音眉心微蹙,心里一時間百轉千回。
第2章
傍晚時分,錢媽媽又帶著藥過來,盯著霍瀾音將湯藥喝了,令丫鬟將準備好的花料放下。
“錢媽媽,您在這里墨跡耽擱了姑娘的事兒,老爺怪罪下來,我可不敢給您擔著!”鶯時剮了錢媽媽一眼,黑著臉將人給攆了。
她轉身回屋瞧見霍瀾音微微發怔,她趕忙扯出笑容來,說道:“姑娘,奴婢服侍您沐浴吧?熱水都備好了,只等您要。”
霍瀾音點頭,起身往偏屋去。身世揭穿后,她從生活了十六年的大院子搬出來,搬進這潮濕陰暗的西北角落里的住處。如今的住處逼仄破舊,挨著寢屋的偏室改成沐浴的地方。偏屋很小,除了浴桶,只擺了張椅子,再沒地方放其他。
鶯時抱著霍瀾音的換洗衣裳,跟進偏屋。她詢問:“姑娘,需要用錢媽媽送過來的那些花料嗎?”
“不用。”
鶯時重重點頭,說:“奴婢也覺得根本不需要。那些花兒可沒姑娘身上的味道好聞。”
霍瀾音幼時體弱,經名醫診治,用藥的主料為花,她自幼泡花浴飲花茶,使得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她身上這種獨一無二的香氣也是她名動西澤的原因之一。
只不過最近七日她吃了太多的藥,藥香有些遮了她身上原本的香味兒。
霍瀾音泡在熱水里,沉默著,情緒不高。
鶯時心里跟著難受。她想說些輕松的話題逗姑娘笑,可一時竟什么也想不出來。
“咚咚咚。”
“誰呀?”鶯時匆匆擦了手跑去開門,“姚媽媽您來啦!”
“一會兒就要過去,我自然得來看看。”姚媽媽溫柔笑著,雖年華不再,風韻猶存,看得出來年輕時的俏美動人。
她走進偏屋,望見霍瀾音的剎那,眼圈便紅了。她做了霍瀾音十六年的奶娘,是真的疼這個孩子。如今得知霍瀾音其實是她親生的女兒,她心里五味雜陳。最多的,是為霍瀾音如今處境的擔憂與心疼。
霍瀾音抬眼,沖她淺淺地笑了一下。
姚媽媽收起情緒,走到浴桶旁,握著木梳溫柔地為霍瀾音梳著長發。
鶯時眨眨眼,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狹小的屋子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細微的水聲。
許久之后,姚媽媽輕聲說:“別怕。”
水面起了一層漣漪,是霍瀾音的眼淚墜落。
姚媽媽手中的動作停頓,看向霍瀾音。霍瀾音輕輕側過臉,避開視線。
姚媽媽去擦霍瀾音的眼淚。
“孩子,我身為奴籍連累了你……”她眸色黯然,忍著心中疼痛,默默收回手。霍瀾音卻忽然握住了姚媽媽的手。
姚媽媽望著她,噙著濕意的眸光閃爍。
霍瀾音緊緊抿著唇既不說話,也不看她,而握著姚媽媽的手也不松開,就這樣緊緊攥著。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后,霍瀾音松了手,姚媽媽拿起梳子繼續給她梳發。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霍瀾音垂著眼,望著水面上姚媽媽的倒影,終于開口:“如今你在府里的處境變得尷尬,錢媽媽一定又借機找你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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