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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將太皇太后送回了恒昌宮,秦嬋撐著一把白底紅梅的油紙傘擋雪,身前身后跟三兩宮人提著宮燈,一行人加快腳步往宮門方向走。
太皇太后一走,宮宴也散了場,這會子王爺應當在宮門馬車里等著她,她該走快些,別讓王爺等著急了。
走到御花園時,青桃眼尖,拉著秦嬋的袖子道:“王妃快看,王爺親自來接您了?!?
蒼翠老松邊,霍深著玄色打底的親王服制,長身而立,墨色連帽的斗篷上落了層白白的雪,看樣子已站了有一會兒了。
秦嬋心間泛暖,快走兩步至霍深跟前,踮起腳尖掃落他肩上的雪花:“王爺不如在馬車里等,外面冷得很?!?
霍深只說不冷,拿過她手里的傘撐起。
秦嬋低頭,卻見霍深雙手的手指已凍得粉紅,她又想到了太皇太后的話,喉嚨澀澀的,撈起他的另一只手,捧貼在自己面頰上捂著。
他的手掌被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那觸感分明僵硬冰涼。
“王爺,咱們回家吧。”
過了一會兒,秦嬋終于將他的手放下來,又牽上他的手出宮去。
霍深垂目淺笑,應了句:“回家。”
立春前,秦律的婚事終于定了下來,女方是裴將軍府的裴飛蘭,兩家換了庚帖,不日就要完婚,秦府上下歡騰。
另有一樁喜事,引得阮芳舒高興得險些睡不著覺。
秦妙懷孕了。
第四十四章
據母親打發人來說, 秦妙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好幾位先生都給把過脈, 錯不了。
秦嬋微微皺眉, 沒做他想, 為了面子上過得去, 她順手打發了幾件禮物送到侯府去。
說起來嫁到王府的這段時日里, 她與秦妙只見過一回,此生秦妙未疑她, 未害她,此生她著實好過了不少。
秦嬋不想報上輩子的仇,再去同她計較, 只會打亂她現在生活的步調。
眼下,她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一切,身份, 寵愛,榮耀, 財富, 她應當好好珍惜, 遠離無謂的紛紛擾擾。
只要秦妙不來招惹她, 她也不會多問秦妙一句。
當然了, 縱然她敢,秦嬋也不怕。就憑兩人現在身份的差距,她就算想使壞, 也得有那個本事。
立春后仍舊天寒地凍,永靖宮的主殿內,順著窗沿冒出些黑煙。
“咳咳咳咳——”
夏露拖著一條行動緩慢的腿,用絲帕捂著口鼻撩簾而出,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寢衣。
書琴趕忙走出來,替她披一件厚衣裳,“昭儀,外頭冷,快進屋歇著,腿上的淤青還沒消利索呢?!?
夏露咳得飚出了眼淚,她抬起帕子一看,雪白帕子上沾著黑乎乎的煙灰。
“屋里怎么歇人!那群狗眼看人低的沒根兒的東西,眼里沒了我這個主子!送些下人才燒的柴碳過來,要熏死咱們一屋子人不成!”
夏露忍著冷風,站在殿門外破口大罵。
書琴也被煙熏黑了臉,她看了看左右,幾個下人正圍在一起,眉飛色舞地說著什么話,邊說邊往娘娘這邊看,像在看笑話。
沒辦法,昭儀在年三十宮宴上挨了太皇太后的訓斥,皇上再也沒見過她,就連內監都敢在她們宮的份例上動手腳了。
李淑妃娘娘也沒來看過昭儀。
夏露罵了幾句,挨不住天冷,腿上的傷疼了起來,又委屈又不甘,順著眼角滑出幾滴淚。
怎么一切會成了這樣,那么久那么辛苦地練舞,保持纖瘦的身形,明明已獲皇上青睞,眼看就要提位分,卻撞上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是個老糊涂!八十多歲的人了,還能知道些什么?
不就是倚老賣老嗎!
夏露心里這么想,卻也不敢這么說,唯有咬唇垂淚罷了。
“昭儀,別在這兒哭,叫他們看了去笑話?!睍倮M屋。
夏露不情不愿,隨著書琴又回了屋,書琴讓她躺回床上,厚厚地給她蓋了被子,又將窗子打開透氣,這才不那么熏人。
“爹爹呢?爹爹可派人來問過我好不好?”夏露目中含著期許。她花銀子如流水,若沒有母家支撐,實在難捱。
書琴抿唇,微微搖頭。
屋子里只有她們主仆二人,其他下人都退得遠遠兒的,若書琴不三遍五遍地叫,根本叫不來人。
夏露的眼神立刻黯淡,又問:“藥還夠嗎?”
書琴說了句“還夠三天的量”,便紅了眼眶。
夏露惱怒,抬拳砸在軟綿綿的被褥上,額頭爆出青筋,咬牙猙獰道:“來日有我東山再起的一天,害我的人都別想好過!”
書琴見她又生氣,坐到她床邊轉了轉眼珠兒,安慰說:“昭儀不用擔心,奴婢知道,已故去太子殿下所居的東宮內,曾存放著不少的好藥,東宮無人居住,荒廢已久,奴婢偷偷過去找一找,說不定能找到一兩味價值連城的藥呢?!?
太子自幼多病,毓秀宮里常年散著藥味兒,他去年暴斃,雖說超出意外,卻在情理之中。
夏露沒想到她有朝一日要靠丫鬟偷尋藥來治病,心里發堵,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三日后,書琴正打算往毓秀宮跑一趟,就被夏露叫?。骸拔彝阋黄鹑?。”
“昭儀不如好生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