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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已喘勻乎了氣,喜氣洋洋又說了一遍:“二小姐大喜!閔王帶媒人上門提親來了!”
總算回了神,秦嬋心里漸漸升起一片蘇蘇麻麻的感覺,引得她呼吸濃重些許,這感覺竟是從未有過。她低頭,抿著唇有一下沒一下攏動如瀑青絲。
青桃樂得張大了嘴,險些跳起來:“這個喜蛛當真應驗,又也許是小姐昨日的祈愿,被七姐聽去了的緣故。”
秦嬋被說中了愿望,當即紅了臉,她昨日的確拜求仙女賜她一樁美滿姻緣。
可前世里,王爺明明不是今日來的。他竟比前世早來了些天提親,這倒不知是什么緣由了。
就在這時候,前院里炸鍋般地熱鬧開了。
今日無早朝,秦盛之與阮芳舒才吃過了早飯,就聽下人來報,閔王上門來了,還是帶著一對大雁來的。
夫妻二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自古至今,大雁都是求婚時要用到的禮,王爺一大清早帶了對雁而來,意圖不言自明。
霍深人已坐在堂屋等秦盛之,端著茶盞徐徐喝了幾口。他帶來的媒人站在他身后,神色又懵又慌。
這媒人是霍深方才命人臨時找來的,并不提早認識。媒人猛咽口水,想她幾十年牽線搭橋的,不知結了多少對姻緣,卻唯獨沒幫王爺提過親,這叫她如何不慌張。
另則,閔王竟是不走尋常路,哪有男方親自登門提親的,這等事不都得是先派個媒人去女方家中詢問,是否有議親的心思,待女方家里同意議親了,再送大雁來求婚,互來互往的,彼此琢磨著家世品貌等諸事,慢慢兒地把婚事定下來才符合常理。
閔王倒好,兩件事合在一起辦了,王爺倒是輕省,少費了不少功夫,她可就難了,幾十年里都沒遇到過這樣行事的。
媒人看著閔王的背影,猛然打了個哆嗦。若辦不好事,她的腦袋必然是保不住了,無論怎么著,都得把這婚事給說下來才成。
此事不僅驚動了秦盛之夫妻與秦嬋,周姨娘知道了,康姨娘知道了,滿府下人們自然也知道了,這還不算,就連暫住在秦府的夏露與陶冰真,都驚聞了消息。
秦盛之往這邊趕的功夫,下人們風風火火在前院里歸置閔王帶來的東西,周姨娘飯也不吃了,立刻跑來堂屋邊墻角守著,往屋里巴望。夏露拉著陶冰真也往堂屋近處走,沒敢離得太近,只是掂著腳望那邊瞧。
夏露瞪大了眼,滿面錯愕對陶冰真道:“那個兇神惡煞的閔王,竟看上了咱們嬋姐兒來提親?這還使得?”
第十六章
夏露拽著陶冰真往后院走,想去秦嬋處陳清厲害,她道:“我爹說,閔王在邊關時殺人無數,最厲害的一次當場坑殺了五萬敵軍,那日朔風凄凄,哀嚎傳遍千里,聞者毛骨悚然,驚懼難當。唯獨閔王如若無事發生,事后還與屬下飲酒作詩,切磋武藝,可見是個面冷心狠的!豈不知殺人太多,他身上早已染上了煞氣,誰若與他親近了,命薄些的不早被克死才怪了,嬋姐兒嫁他,不會有好結果的!”
陶冰真連忙拉住她,讓她別添亂去。那天她見閔王與秦嬋縱馬而去,并未再告訴旁人,連夏露都未曾告訴,生怕她說漏了嘴,是以夏露什么都不知道。
陶冰真知道兩人早就互生情意,人都云:“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最難得的便是情投意合了。這道理既然懂得,此時怎好再去胡亂摻和去。
她笑笑:“你爹夏學士,平日里你總說他最是個迂腐不化的,這時候你倒是全然信了他的話。別的不說,單說坑殺敵軍一事,你可知道養一日的戰俘要費多少糧草?光是糧草就足以叫咱們的大軍吃不消了,更別提帶著多帶那么些人走路,要看管,要拖慢行軍進程等,原地坑殺是慘忍,但對咱們的士兵百姓卻是好事。你也少讀讀那些風花雪月的詩,打仗都是你死我活的,閔王打贏了,護一方百姓平安,這就已然很好了。”
陶冰真到底是吏部尚書的女兒,知曉管人是一樁極麻煩的事,立刻就想出了這些道理。夏露總算被勸住,不再鬧著往后院去,只是對閔王的成見仍在,一副不大欣喜的模樣。
堂屋里,秦盛之總算到了,他與閔王寒暄一番,便詢問其來意,果然,王爺說,今日是為求娶府上二小姐秦嬋而來。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秦盛之仍覺難以置信。他自認為是個聰明人,朝廷里誰的心思是什么樣,不說猜出個七八分,四五分總是有的。
可今日這件事,他實在是做夢都沒想到。嬋兒本該是太子妃,因禍未能出嫁,想來再與皇族議親是難上加難了,再嫁只能低嫁。如今王爺親自上門提親,自然是求都求不到的大好事。
可越是這樣,秦盛之便覺得越危險。他總覺得背后還有什么別的原因,是他未曾看破的。
媒人瞧準時機,立刻綻出一張花朵似的笑臉,湊上來道:“丞相大人,您就別再猶豫啦,這可是天大的好姻緣啊!您是有所不知呀,送來府上的那對大雁,都是咱們王爺昨兒披星戴月奔出城打的,夜里黑壓壓的,到處都是鬼魅樹影,下屬們別說打雁了,沒撞樹就不錯了。可咱們閔王爺是何許人也,他的本事可太大了,一抬手拋出兩枚石子,一雙大雁就豎直掉下來了,再趁著清早城門剛開時回來,送到丞相您的府上……”
媒人的三寸不爛之舌一經發力,便越說越來勁,也不知是真是假。秦盛之嘴上附和連連,實際正趁這功夫琢磨答應婚事的利弊。
能嫁進皇族自然是風光無量,可兩家結了親,從此便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來日發生什么意外,秦家再想獨善其身也是不能夠了。
慶王一心要爭皇位,且勝算大,閔王偏偏半點野心都沒有,兩位王爺素來又不對付,這時候與閔王結親,難保來日慶王登上皇位,不給秦家穿小鞋。
正在他深思熟慮之際,阮芳舒來了,借端茶的時機,在秦盛之耳邊小聲道:“嬋兒對婚事有自己的主意,要親口對老爺說,正在后頭等著呢。”
秦盛之一怔,心道實在是胡鬧。他正犯難,怎么她也出來攪和。可到底是偏疼的女兒,秦盛之思索片刻,想著聽聽她有什么話說也無妨,故尋了個借口去見秦嬋。
“你有什么話就趕快說吧,王爺還在等著。”秦盛之匆匆到了,面色有些不愉。
秦嬋把心一橫,當即跪下:“爹,女兒愿意嫁給王爺,您不妨直接答應了他。”
她知道父親的顧忌,上一世父親就是這般,對結親之事左思右想,并不敢貿然答應,秦嬋心里亦沒有主意,經秦妙反復勸了,她終于拿定了主意,才說決計不嫁閔王的。父親罵了她一頓,到底心疼她,終是將這事按照她的意思給擺平了。
若她不來,想必父親今日要尋理由糊弄過去,她與王爺的親事定不下來,不知之后又要生出多少關節。
“胡鬧!”秦盛之果然發怒,氣得摔了茶盞,指著她面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自己跑過來說三道四,傳出去沒得給秦家丟臉!”
“老爺,您別責怪她。”阮芳舒忙上前攬住秦盛之的手臂,忍不住來勸,“嬋兒大了,她有自己的主見了,這是好事呀。”
“哎呀我說嬋姐兒,都不用傳出去了,就是自己府上的人聽見,都替你害臊,哪有把嫁不嫁的掛在嘴邊的,這么大姑娘成了什么了。”周姨娘聞風而來,她倚在門框處抱著胳膊,見老爺對秦嬋發怒,她便有底氣開腔,來一個火上澆油。
秦盛之一聽,愈發生氣了。
“爹!”秦嬋拽住他的袍角,面色懇切。
“女兒此生,非閔王不嫁。”
話音一落,滿屋寂靜。
阮芳舒訝然,她想不到嬋兒會有如此決心。周姨娘眼珠兒滴溜溜轉開了,心想秦嬋這樣頂撞老爺,老爺待會必要盛怒,到時就有好戲看了。小姐這話說得莽撞,饒是青桃,都開始替秦嬋擔心。
然而,秦盛之旋緊的眉頭漸漸松動,看著秦嬋決然的樣子,心情緩緩平復下來。
身為父親,他平日面上從不顯露什么,甚至關懷的話都少,可其實他很了解嬋兒是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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