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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江滿安心躺在床上,摟著孩子繼續(xù)睡她的覺。
江谷雨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出了門,從這邊大門走出去,就在姚老太和姚香香四只眼睛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進(jìn)隔壁院子。
樹蔭下小木床上,姚志華長胳膊長腿睡得正香,小呼嚕打著。
“哎,姐夫,起來了?!苯扔曜叩诫x床邊一兩步,抬腳蹬蹬床。小木床也不晃動,江谷雨轉(zhuǎn)圈看看,去廚房門口摸起給廚子用的蒲扇,往姚志華肩膀上拍了拍,“哎,起了起了,天亮了?!?
姚志華迷迷糊糊睜眼,晃晃頭,適應(yīng)一下殘存的酒意,翻身坐起來。
一看,大太陽掛在西邊樹梢呢。
“谷雨,啥事兒”他看看床邊好整以暇的小姨子。
“你娘和你妹來了?!苯扔曛钢竿忸^。
姚志華一邊臉上還印著個涼席印子,睡意朦朧地皺皺眉:“她倆這個時候來干啥”
“你問我那是你娘、你妹妹。”江谷雨說完,轉(zhuǎn)臉自顧自走人。
姚志華坐了幾分鐘,醒醒困,嘆氣下床出門。姚老太和姚香香果然站在門口,手里還拿了個包袱,姚志華走過去,站住。
“娘,你上午不來,咋這個時候來了,啥事啊”
“你說的啥話,我是你親娘,還不能到你家來,你還得規(guī)定我啥時候來”姚老太瞪眼質(zhì)問。
“娘。”姚志華慢吞吞打斷她,“天都不早了,生產(chǎn)隊都收工回來了,你非這大門口吵吵,可不好看。”
上午送米,中午擺酒,這太陽都要落了,她跑來大門口吵吵,自己個琢磨去吧。
果然姚老太一噎,旁邊姚香香拉了拉她胳膊,提示了一下。
“我來看看?!币咸吡艘宦?,吊著個臉擺出婆婆范兒,“那個女人呢耳聾了眼瞎了,不知道我來了等著我這個婆婆去拜見她呢”
“娘,她坐月子帶孩子,您是長輩,我也不敢勞動您幫忙照顧。您要是想看看孩子,您就進(jìn)去,別忘了燒把火烤一下,您要是不想進(jìn)去就算了。”
“還坐月子,這都多少天了”姚老太一臉忿忿,“老三啊,你一個大男人,你還真慣著她這女人可真作得不行了,可憐我們過去,哪里坐過月子啊,生了你們一個一個,生下來三天就得起來做飯洗衣、伺候一家老小……”
“娘。”姚志華慢條斯理打斷她,“過去五八年吃爛地瓜葉子呢,您現(xiàn)在不也不吃了嗎。她懷孕時營養(yǎng)不良,不坐好月子,孩子都沒奶吃。你說我這個爹當(dāng)?shù)?,想起來我都心疼?!?
“你……”姚老太噎住,喘粗氣,姚香香趕緊又拉拉她胳膊,再次提醒她。先忍忍,別動火,這不是還有事要辦呢嗎。
“我上午……”姚老太忍了忍,咳嗽一聲,“上午有病,身上不舒坦,就沒能來,這不是剛好點了,就來看看?!币咸沉艘谎墼鹤?,屋門半敞,江滿的人影子都沒露一下。
姚老太忍著氣,故意大聲說:“我就不進(jìn)去了,省得再招人嫌,反正也沒人拿我當(dāng)回事。明歌那姑娘來了,還給孩子買了禮物。”
姚老太示意姚香香把包袱打開,拿起里邊的東西遞給姚志華,是一條紅色的小毛毯:“她給小孩買了毛毯,你看看人家買的這毯子,到底是城里東西,還托人買的,可好了,估計得不少錢呢?!?
姚志華愣了愣,擰眉問道:“趙明歌來了啥時候來的,她是不是知道我今天給小孩送米辦酒,同學(xué)啥的我都沒通知呀。她要來上午來賀喜喝酒,下午跑來干啥”
“三哥,明歌姐是來巧了,不知道你今天送米辦酒,她就是來看看咱娘,給我送復(fù)習(xí)資料,還給你小孩買了毯子。”
“行,我知道了?!币χ救A慢吞吞接過毯子。
姚香香這時來了一句:“三哥,明歌姐來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呀,人家明歌姐大老遠(yuǎn)來,天都這么晚了,她回城也沒有客車了,你找個自行車送她回去吧。”
姚志華一頓,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看姚香香,想了想轉(zhuǎn)頭問姚老太:“娘,我聽說,您認(rèn)她當(dāng)干閨女了”
姚老太原本隨口一句,之前搪塞村民鄰居的遮掩話,其實哪會正經(jīng)認(rèn)什么干閨女呀,可姚志華這么一問,姚老太又不能說沒認(rèn),索性脖子一梗:“對,這姑娘招人喜歡,我認(rèn)的干閨女?!?
“您看看這天,太陽都要落了?!币χ救A笑笑說,“我現(xiàn)在騎車送您干閨女回縣城,會累死您親兒子的。既然是您干閨女,您留她住一宿吧,明兒再走?!?
“三哥,你咋能這樣”姚香香叫了一聲,“人家明歌姐大老遠(yuǎn)來的?!?
“所以我叫你們留她住一宿啊,她一個年輕姑娘,這么晚回去,出了事誰負(fù)責(zé)”姚志華拿著毯子想了想,“那個……娘你們等一等啊?!?
他拿著毯子走進(jìn)院子,隨手把毯子掛在晾衣繩上,走進(jìn)屋里。
“谷雨……”
“干啥”
姚志華被小姨子明顯惡劣的口氣嚇了一跳,抬頭看看江滿,卻見江滿躺靠在枕頭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休息,眼神都沒多給他一個。姚志華腳步頓了下。
“谷雨,還有紅蛋嗎給我兩個。”
江谷雨瞥了他一眼:“紅蛋沒了,沒染顏色的還有,你要嗎”
姚志華想一下:“給我吧。饅頭就不要了?!?
“你要饅頭也沒有了,都不夠我們晚上吃的?!苯扔耆プ郎闲∨枥锬昧藘蓚€煮熟的雞蛋給他,姚志華接過來出去了。
“娘,紅蛋沒有了,現(xiàn)染也來不及了?!彼敢獾匦π?,把兩個雞蛋往姚老太手里一塞,“那個,這兩個喜蛋您帶給趙明歌,喜酒我可就沒法給她補了。幫我謝謝她。”
“三哥,那你晚上過去”
“晚上你們都在家,這大熱天洗洗刷刷的,我去怎么方便”姚志華說,“行了啊香香,你要是不進(jìn)去,你就趕緊回去吧,杵在這兒真不好看。趙明歌給你送復(fù)習(xí)資料,你就好好學(xué),爭取開學(xué)能考上高中,好歹多讀幾年書也多懂些道理?!?
“三哥,你咋能這樣呢”姚香香有點難以置信。
“你聽我的沒錯,香香你呀,好好多讀幾年書,不然我看見你光想發(fā)愁?!?
“你真不去看明歌姐”姚香香跺腳質(zhì)問,“還有,三哥,你得去幫我復(fù)習(xí)呀,你還真不管我了是不是那個女人跟你使壞了,你還是我親哥不”
“明天吧,明天早上我這邊要是沒事,我過去一趟。”姚志華說,“你復(fù)習(xí)的事,你自己也上點兒心,肯下功夫?qū)W,別整天就知道弄那些有的沒的?!?
說著話,上午幫忙的兩個堂弟來了,姚志華揮揮手:“娘我忙了啊,你們趕緊回吧?!?
姚老太差點氣得絕倒,陰沉著臉,一路嘰里咕嚕咒罵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