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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噯’了一聲，心疼兒子的說：“可憐的孩子，你以后還會有更好的朋友的，不要難過。”

陸少爺點點頭，乖巧懂事的微笑說：“好。”

08

后來的后來，陸少爺接手了陸老板的大部分資產(chǎn)生意，兩位父親去滿世界旅游了，大約兩年后，顧先生的身體大不如前，長期臥病在床，年輕時候身上落下的病根全部爆發(fā)，吃什么都會吐，沒有食欲，肉眼可見的瘦弱下去，舅舅與父親求遍名醫(yī)都沒有法子，說是只能養(yǎng)著，養(yǎng)得好就多活兩年，俗稱拖時間。

經(jīng)過這次事件，陸成琳才了解到原來過去爸爸其實過得并不好，小時候做過一次開膛破肚的大手術(shù)，肚子里取出了舅舅，本該活不下去的兩個人，硬是活了下來，但有因為沒有飯吃，餓壞了胃，難怪后來吃飯總是很精細(xì)、挑剔，不是不喜歡吃，而是不能放肆吃。

陸成琳還了解到，爸爸居然產(chǎn)過奶，難怪那地方和正常男性很有些不同，穿輕薄的衣裳，很容易突出來，惹眼得很。

他還知道，爸爸腿上有陳年的槍傷，那是一個漢-奸打過的地方，后來漢奸死得很慘，炸得尸骨無存，是舅舅給爸爸報的仇。舅舅給爸爸報了許多仇，其中甚至還有白叔叔的哥哥，那位仁兄似乎是因為嘴賤的毛病，被舅舅喂了啞藥送去那種風(fēng)月場合做皮肉生意。

爸爸一直有血友病，這病一直治不好，受到劇烈驚嚇的時候還會自發(fā)性流血，是玻璃人，不能蹦蹦跳跳不能瘋鬧，而爸爸年輕時候是很愛玩的，哪兒都想去，哪兒都敢去，可惜后來同父親四處旅游都只是走馬觀花的看看風(fēng)景，周圍一堆保鏢。

爸爸很少哭，但身體上的疼痛令他日益承受不住，便偶爾會趴在父親懷里抽泣，撒嬌說好疼啊，這個時候，父親會有些無措。陸少爺認(rèn)為，強大如父親這樣的人，大約這輩子最怕的只有爸爸哭了，那種恨不能以身代之的無能為力幾乎要摧毀這個強大的男人，他的父親一夜之間頭發(fā)都花白起來，明明還是四十來歲的成熟男士，中國古話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可惜父親沒能花起來，記性倒是不知為何越來越差，以至于陸成琳某日甚至發(fā)現(xiàn)父親不認(rèn)識自己！

陸成琳為父親找來專家，專家診斷是一種叫做阿茲海默的病，病患會漸漸失去自理能力，記憶力喪失，到行為能力喪失、方向感喪失和與人溝通的能力喪失，成為一個廢人。

此病是為什么得的，專家說不清楚，只說或許是用腦過度、思慮過重，也有可能是遺傳，而且這個病，是治不好的。

父親得知自己得了這種病后，沒有多大反應(yīng)，很理智，他向來只在爸爸的事情上發(fā)瘋，所以陸成琳只能看見父親平靜的臉和為未來做打算的思考模樣。

父親還對他說：“不要告訴你爸。”

09

陸成琳心想，不告訴，爸爸也會發(fā)現(xiàn)的，爸爸很細(xì)心，虛弱卻并不傻，傻的是父親。

可誰知道呢，父親雖然漸漸忘了很多東西，每天起來都會忘了自己是誰，卻會每天一起床就看一本自己寫的小冊子，看完后就很堅定的去照顧爸爸了。陸成琳在一旁觀察，與舅舅一起配合，爸爸和父親之間的相處就和從前一樣親密，一切都不可思議的完美。

可隨著父親記憶持續(xù)時間越來越短，早上起床后雖然看過小冊子，但不到中午就會突然什么都又忘記，站在那里冷漠的打量四周，于是這件事到底還是被爸爸知道了，爸爸當(dāng)時拉著父親的手，哭得像個孩子，爸爸本身就是漂亮的人，哭起來，眼淚都像是鉆石，會發(fā)光，什么都忘了的父親唯獨受不了爸爸哭，本能親吻爸爸的臉頰，哄他：“你哭什么啊？不要哭，你一哭，我心里就難受。”

“陸玉山！你答應(yīng)永遠(yuǎn)不會忘了我的，我還沒死呢，你就食言了。”爸爸很激動，但又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生怕又流鼻血，爸爸現(xiàn)在對那斯泰芬有了抗藥性，每次打針都不容易見效，所以最保險的法子就是不要受傷流血。

“我……你不要激動，我們是愛人對嗎？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合該是我的，所以忘不忘其實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永遠(yuǎn)愛你，這點，不會改變。”

“呸！你說得比唱的好聽！我不信你！”

“你信我。我愛你，我想吻你……”

10

陸成琳此后每天都會看見忘記一切，但依舊霸氣側(cè)漏的父親震驚的看著爸爸，然后對他說：“我覺得他該是我的。”

陸成琳無奈：“父親，他的確是你的。”

或者，看著調(diào)皮的爸爸逗父親：“呀，哪里來的帥老頭呀，要不要做我的小白臉？”

父親頓時竟有些臉紅，答應(yīng)道：“好。”

或者，爸爸對失憶的父親說：“你是我買來暖床的。”

父親根本不信，說：“我認(rèn)為我是你男人。”

如此種種，像是苦中作樂，竟別有一番甜蜜的味道。直到又一年半后，四十九歲的顧葭某天突然精神很好，竟是能夠起床給父子兩個做早餐，上午大家一起整理相片，下午在玫瑰花園里喝茶，晚上，顧葭和已經(jīng)是大人模樣的成琳說起自己以后想要被埋在家鄉(xiāng)的土地里，墳前想要有一棵海棠樹，陸成琳聽不下去，但也只能聽著。

身體健康、生活能自理，只是喪失記憶的陸老板不滿愛人說這些混賬話，大發(fā)脾氣一通后在離席而去，但兩分鐘后又走了回來，對顧葭大獻(xiàn)殷勤，說‘我覺得我們是一對’。

顧葭親了親去而復(fù)返的陸老板，說：“對呀，我們是一對，喏，這是你給我生的兒子。”顧先生依舊很調(diào)皮，指著陸成琳開玩笑。

陸成琳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只是心像被海水淹沒，痛苦不已。

夜里，陸成琳預(yù)感就是今夜了，所以不睡覺，父親則被爸爸吩咐去隔壁房間休息。他坐在爸爸床邊，和瘦了一大圈的舅舅一起握著爸爸的手，爸爸說：“明天，把所有照片都藏起來，別讓陸玉山瞧見，他忘了的話，其實挺好，他還能活很多年，不必沉浸在痛苦里，他想要什么，你都給他，若是喜歡別人了，也沒有關(guān)系了，我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不貪心了，足夠了，這些年我很快樂，接下來只要他開心就好，怎么做都可以，你替我照顧照顧他和你舅舅，好不好？”

隨后又對舅舅說：“無忌，不要哭，你好好的，下輩子，我還做你哥哥呢，照顧你……”

舅舅搖頭：“哥你等等我，下輩子，我做哥哥，我來照顧你。”

“傻瓜。”

“哥，我不傻。”

“傻瓜……”

11

連五十歲都沒有活過去的爸爸在夜里去世了。

葬禮一切從簡。

舅舅連夜帶著爸爸回國，然后再也沒有回來，跟去的人打來電話，說舅舅自殺了，托人和爸爸火化到一塊兒，葬在一個罐子里，埋在漂亮茂盛的海棠山上。

陸成琳則在家中清理了三個房間那么多的遺物，全部鎖了起來，但第一天父親就覺得少了點兒什么，到處找東西，問找什么也不說，只是覺得少了什么。

陸成琳拉不住陸玉山，父親身手極好，失憶了也能打傷四五個彪形大漢一手血的踹開了鎖著的房門，然后看著里面掛滿墻壁的照片，淚流滿面。

12

父親貼身拿了一張爸爸年輕時候的照片，準(zhǔn)備踏上回國的旅途，陸成琳跟著去，怕父親想不開，也怕父親中途走丟。

父親卻說走不丟，只要看見照片，就會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記不得，不是傻了。

那張照片是陸成琳沒怎么見過的照片，照片上，爸爸穿著優(yōu)雅高貴，站在古老的四合院里，身后撐著一個石桌，陽光從背后襲來，讓爸爸像是披著金色的婚紗，迷人得要死要活。

陸成琳多看了兩眼，父親都不樂意，表情是很不爽卻又不能干掉這個疑似兒子的他。

回國的路上，父親果然沒有迷路，真的只要知道目標(biāo)，就能準(zhǔn)確找到了爸爸和舅舅的墳?zāi)梗喼甭斆鞯每膳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