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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葭淡淡笑了一下,沒什么心思欣賞陸老板的男色,就看見從顧府出來兩串穿著灰撲撲的下人,一來就跪了一地。這大宅門的做派頓時顯露無疑。
顧葭是不喜歡被跪的,但這時也沒說什么,他覺得有意思的是自己當(dāng)初和喬女士離開的那么狼狽,回來卻遭受這么熱烈的歡迎,還真是諷刺。
不過這一切待遇得益于誰,顧葭也清楚,若是沒有顧無忌,自己和喬女士在這個顧府……什么也不是。
“哥,陸老板,走,進(jìn)去吧。我先帶哥去處理傷口,然后正好能用午飯,麻煩陸老板先稍等片刻,我給哥處理了傷口后再來作陪。”顧無忌攙扶著顧葭,生怕碰著磕著弄疼了顧葭,好生生兇神惡煞的顧四爺,在顧葭這里像個老婆終于懷了孩子的妻管嚴(yán),一直叫顧葭慢點(diǎn)走慢點(diǎn)走,又讓下人快去叫洋大夫,又快又慢的可見當(dāng)真心慌的緊。
陸玉山對這兄弟兩的親密早便有個心理準(zhǔn)備,可每回見了還是萬分不適應(yīng),這根本就超越了正常兄弟之間的距離……
正這么想著,外圍不知哪里突然叫了一聲顧無忌的名字。
顧葭耳朵尖,立馬聽見,回頭便看見一個剛從人力車上下來的摩登女子,蹬著高跟鞋便焦急的跑來,望眼欲穿地喊:“無忌!無忌!我有話要和你說!很急!你不聽會后悔的!”
第80章 080
老格局的窄小暖間內(nèi), 三面都坐滿了人, 主位上的顧三少爺手輕輕搭在身邊梨花木的茶幾上,手被一位洋大夫用酒精消毒,洋大夫帶著眼鏡, 冰冷的鏡片下是湛藍(lán)的瞳孔,然而這雙藍(lán)眼睛卻不如天津的約翰森醫(yī)生那樣飽富感情, 是極致的一絲不茍,似乎很難與人溝通。
喬女士在一旁看著那被割開了皮膚露出來的血肉,頓時也大氣不敢出, 只能眼巴巴的拽著顧文武的袖子,悄悄往顧葭那邊瞅。
顧葭另一只手卻是抱著顧無忌端來的電話, 顯然急著想要打電話給天津那邊報平安, 但是現(xiàn)在這么多的人, 他又不方便, 只好抱著電話等方便了就第一時間打過去。
抱著電話的顧三少爺左右看了看,對跟著過來站在一旁的陸玉山笑了笑, 說:“陸老板去前面坐著等開飯就行了,干嘛還跑過來看我笑話?可惜得很,我不怕疼, 這笑話你也就看不了了。”
“顧三少這就是冤枉我了,我何曾想要看三少爺?shù)男υ挘奶鄱紒聿患? 更何況這傷因我而起, 我得在旁邊監(jiān)督著, 直到這傷好了才算安心。”
陸玉山這金佛一樣氣勢不凡的人物來了顧府,自然惹來不少人的注意,然而也沒有人介紹介紹,不認(rèn)識陸玉山的其他顧家主子也就只曉得這位貴客姓陸,其余一概不知,但一知半解偏偏又是讓人最抓心撓肺的,這逮著機(jī)會,顧家大少爺顧擎便很友好的站出來,問道:“三弟弟,你這位朋友是哪位呀?也不和我們介紹介紹?”
顧葭連這說話的是誰都不曉得,但也不會不給人家面子,再如何不喜歡這里,除卻上輩子那些人,小輩們卻是無辜的,也就沒有必要針對。
顧葭向來是很大方,他也微笑著說:“是了是了,我忘了,這是來京城辦事的陸先生陸玉山,陸老板好像是做古董生意的,具體也不太清楚,但是個大好人,講義氣的很,幫了我許多,來京城后沒有什么住處,也不知道讓他住在這里好不好?”
從沒有離開過京城的顧擎和顧棋自然是好的,連忙說:“哪里有什么不好?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嘛!”
他們兩個倒是不怕生,樂呵樂呵的就同意了。
顧文武卻皺了皺眉,然而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什么也沒有說,大爺似的坐在另一旁的主位上,端起茶來喝了兩口。
顧葭全然是將顧文武當(dāng)空氣,人家不找他,他也不找對方說話,等自己的手被包裹得纏滿了繃帶后,他笑著對醫(yī)生說:“醫(yī)生,不必要這么麻煩吧?”
年輕的威爾遜醫(yī)生直起腰,用夾生的漢語道:“不,必須這樣做,三天內(nèi)這只手不要碰水。”說完也不打什么招呼,直接收拾自己的醫(yī)藥箱就目中無人的離開,離開前多看了一眼顧葭,眼神被鏡片的反光遮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當(dāng)顧葭提議中午不必那么麻煩聚餐,各吃各的就好時,顧無忌很不贊同,說:“我回來前就吩咐過要吃個團(tuán)圓飯,廚子應(yīng)該都準(zhǔn)備好,哥怎么能不給我個面子呢?”
“哪里是不給你面子……是太麻煩了……”
顧無忌了解顧葭,哪里是覺得麻煩,不過就是覺得若是其他人都不來,太尷尬了,可顧無忌就是要看看誰敢不來,于是將陸玉山搬出來:“哥哥就當(dāng)是招待客人好了,陸老板初來我們家做客,怎么也要豐盛地招待一次不是?”
顧三少爺這會兒沒話說了,只能答應(yīng),顧無忌便讓下人去飯廳準(zhǔn)備準(zhǔn)備,他和顧葭還有喬女士去見過老太爺就可以開飯。
誰知道跑出去的小子和跑進(jìn)來的小子一同撩開門簾,兩個人一下子撞在一起,頓時鼻血橫流,可即便成了這個凄慘的模樣,那兩個小子也不敢耽誤辦事兒,沖進(jìn)來的那小子立馬跪在眾人面前,說:“回少爺們,外面雪下的大了,那梅貴小姐還在外面等著……不知道是不是讓她……”
梅貴,便是顧葭進(jìn)顧府前匆匆跑來要和顧無忌說話的女子。
顧葭當(dāng)時好奇,問那是誰,顧無忌只簡單的說是個朋友,但交情一般,讓下人過去告訴她晚些時候再來就沒有管了,誰知道那女子很是有些執(zhí)拗,居然下著大雪也不走。
“誰讓你進(jìn)來說這些話的?收了人家的好處?”
“你不如讓他進(jìn)來吧……”
顧無忌和顧葭竟是同時說話,結(jié)果角度卻是天差地別。
顧三少爺想不管是什么交情,現(xiàn)在雪這么大,不如就邀請進(jìn)來一塊兒吃午飯好了,顧無忌卻很是鐵面無私,說:“哥,我看她是打聽好了我什么時候回來,踩著時間過來鬧事呢。”
“她能鬧什么事兒?是不是你招惹了人家?”顧葭小聲的和顧無忌咬耳朵,非常在意顧無忌的面子問題,“如果是這種私事,你速速去談一談,不要讓女孩子傷心吧。我在這里等你好了。你瞧,這么多人陪著,你就不用管我了。”
顧葭都能猜到是風(fēng)流債找上門來,其他人自不必說。
可還沒等顧無忌表態(tài),那鼻血好不容易止住的小子便連忙又說:“回四爺,小的絕不感手半毛錢,可她拽著我說她有了……有了四爺您的骨肉,要是凍死在外面,我可擔(dān)待不起,就只能只能……”
頓時全場寂靜,顧葭更是愣住,然而很快便捏了捏顧無忌的手,說:“人家梅小姐既然為了見你能張嘴便開這樣的玩笑,你不去見她,恐怕真要凍成雪人,去吧,我們等你開飯呢。”
說著便將顧無忌推了出去,其他人大概是得了這個驚天大新聞也閑不住,紛紛找了借口就跑出去想要打聽,顧文武尤為臉色難看,當(dāng)場甩袖道:“一個風(fēng)流場所的女子!怎么能敢鬧上門來?!家里不能進(jìn)這種人他又不是不知道!真是糊涂!我去看看!”
這一番話將喬女士也罵了進(jìn)去,可喬女士似乎沒有把自己代入,也附和著說了幾句,兩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出去要前去大罵那梅小姐一通。
顧無忌果然就像是這座大宅子的太陽,走到哪里都是中心人物,周圍全是熱烈的火焰,不死不滅,一件風(fēng)流韻事便將全府鬧的雞犬不寧,人一走,顧葭這里便連個倒茶的下人也沒有了,只端莊恬靜的坐著,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唯一留下來的看客慢慢走到顧葭身邊去,蹲下去,很難得看見這樣不被眾星捧月般圍繞著的顧葭,一邊牽起顧葭規(guī)規(guī)矩矩放在大腿上的手,一邊凝視顧葭那漂亮的眸子,聲音萬分溫柔,像是生怕驚動了落在荷花上的蜻蜓:“三少爺,手疼不疼?”
顧葭抽了抽,看了一眼門口,說:“你干嘛?”
陸玉山把顧葭那纏繞了繃帶的手貼在臉上,其實(shí)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顧葭面前,他很多時候都是身體先于思想,沖動的像個毛頭小子。
“別怕,他們都走了,我在行使關(guān)心你的權(quán)利,我們是地下情關(guān)系不是嗎?”
顧葭臉頰有點(diǎn)紅,仿佛對陸玉山這樣形容彼此的關(guān)系有點(diǎn)羞澀:“你說的不對,我是在天津答應(yīng)你追求我,為了引出陳傳家才開始假的地下情,現(xiàn)在這里是京城……所以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不作數(shù)了。”
“你說不作數(shù)就不作數(shù),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陸玉山逗顧葭,“更何況你這手為了我受傷,我正打算以身相許,你怎能不要我?是想要我也學(xué)那梅小姐,在雪地里站成雪人你才愿意?還是說我哪里又不如你的意了?我想我可以改。”
陸玉山很年輕,雖然看不出來,但他才二十一歲,比顧葭整整小五歲,他豐富的社會閱歷足矣碾壓顧葭這個從未走出象牙塔被弟弟呵護(hù)成菟絲子的家伙,可這沒有用,閱歷在顧葭這里毫無用處,是廢物……
陸老板笨拙的說出這番話后,也驚覺自己好像說的太直接了,平時在對別人巧舌如簧的他在顧葭這里當(dāng)真是什么都不加修飾的說出口了,全是真心真意的……
陸玉山的聲音很低,性感、低啞,顧葭一時有些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這樣隆重的喜愛,于是說:“你快別這樣說,這樣吧,還是悄悄來,我們處一段時間,但絕不能讓別人發(fā)現(xiàn)。”
顧葭還說:“這回是真的不能被誰看見了,上次白可行瞧見,便鬧了一出,我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怎么和他說話,感覺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