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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葭一邊領著眾人出去,一邊說話:“那三位是我最近和你提起過的辦報社的朋友,都是大學生,還有留洋回來的。這是丁鴻羽。”顧葭手介紹過去,丁鴻羽此時狼狽的要命,鼻青臉腫,淚流滿面,手上還有他爸的血,麻木的對著白二爺點頭。
“這是高一。”顧葭介紹身上傷口最少的胖子,胖子哪怕在這樣的環境里也能露出一個及其友善的微笑給白二爺。
“這是杜明君。”
杜明君身上也很慘,他穿著最寒酸,身上的長衫都被撕爛,從下面開衩到腰上,活像最風騷的老土野雞穿著自己修改的旗袍出來亂跑,只不過杜明君下面還穿了棉褲棉衣,于是風騷沒了,只剩老土。
杜明君沒有理任何人,只顧低著頭走路,似乎窘迫的恨不得立時去死。
但白可行是不在乎這些人的,他最感興趣的是最后一個。
“這是……星期五,他在我家暫住,過兩天就回家。”顧葭含糊的說。他可不想被白可行還有陳傳家聯合起來再教育一遍‘不可以隨便帶人回家’,可怕的是這兩人還會告訴顧無忌,顧葭做任何事情,最不愿意的就是讓顧無忌擔心,所以一旦這兩人作勢要告狀,顧葭就只能舉雙手投降。
“哦?星期五?”白二爺沒有深究,拉著顧葭一塊兒坐到副駕駛,自己坐在下面,讓顧葭坐自己腿上,“這昵稱倒是別致。欸,小葭你別亂動,我都不敢摟著你,你身上都是傷,自己扶好,不然若又在我車上撞了腦袋,別說顧無忌那邊,就是陳傳家都能念死我。”
大家都上車后,顧葭被困在白可行的腿上,車門一關,兩個人就擠成一團,他怎么坐都難受的要命,最后轉過去,雙腿分開,與白二爺正面相對跨坐在對方腿上相擁后,才舒服一點。
不過這樣的姿勢又讓他與背靠背坐在副駕駛后頭的星期五挨的很近,他的唇幾乎再往前一點,就能親到對方的耳尖。他對此沒有敏感的認知,反而一直就這樣和三位學生友人說話,聲音輕慢緩急猶如唱歌一樣,呼出的氣體像是無形的手,揉捏星期五的耳垂,又好像下一秒就能伸出舌頭,柔柔軟軟、濕濕噠噠地舔過去……
“哎呀,我忘了,傳家的兄弟王尤也在巡捕房的,方才離開也忘了和他說一聲。”顧葭突然想起這位仁兄。
白可行將下顎輕輕壓在顧葭的肩上,和顧葭頭靠著頭,發絲都要像龍須糖一樣融為一體,滿心都只有顧葭,一時沒想起來王尤是誰。
“啊?誰?”
“就是今天才見過面的王尤!”顧葭無奈。
“哦!他啊?我怎么沒看見他也在?他去那兒干嘛?你們打架他也有一份?”
顧葭搖了搖頭,說:“無意間碰到的,哎,該和他說一聲再走的。”
“無所謂,你總這樣面面俱到誰都去照顧一下,累都要累死,更何況王尤估計也不會在乎,我們這里一堆傷患,他算什么東西還敢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顧葭還是覺得不妥,但沒有繼續糾結,道:“我只是單純的感慨,你就認定人家是個小肚雞腸的家伙,他還真是冤枉。”
第14章 014
白可行從鼻子里哼出一口氣,明顯不服氣,他告訴顧葭:“像他那樣的人,你不知道,我見的多了,看著人模狗樣,實際上心里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身份,從那窮鄉僻壤里過來,自命不凡,結果一到這十里洋場就發現他和我們的差距,心里不平衡的很。”
顧葭干脆一手捂住白二爺的嘴巴,語氣是不自覺的嗔怪,道:“你這張嘴,給我閉上吧。”
顧葭也是真的不知道白可行是不是傻,在場三位都不是什么有錢人,怎么也不顧忌一下他朋友的立場和自尊,就在這里大言不慚說那些話,就算那些是對的,聽這些話的人很可能也會以為白可行是在含沙射影。
白二爺一下子被顧三少爺捂住嘴,瞇著眼睛還覺得很可樂的對顧葭笑。
顧葭坐在這人腿上,都替這人尷尬,可這會子他腦袋也是亂哄哄的,說不出什么有趣的話打圓場,便只好寄希望于大家都沒有他想的多,不要互相有意見就好。
對顧三少爺來說,這些人都是他的好友,朋友之間若是互相有矛盾,他夾在中間便很難做,用他媽的話來說,就好像娶了一百位姨太太,個個兒都是真愛,但你只有一件貂毛大衣,這東西給誰,其他九十九位都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再不然就要回娘家。
誠然,喬女士用姨太太來比喻朋友是及不恰當的,但顧葭卻覺得這里頭的確是有共通的道理。即便是朋友之間,也是會有嫉妒與占有欲;親子之間更是不必提,但只要在合理的范圍內,顧葭認為,這都是互相之間太在乎才會發生的,是因為愛。
“抱歉,馬上就能到醫院了。星期五,你有沒有哪里特別不舒服?”顧葭怕星期五因為傻乎乎的,又不能說話,哪里受了重傷都不會表達,于是特別關照的問道。
背對顧葭坐著的星期五稍微偏了偏頭,耳朵躲過顧三少爺因為說話而吹來的暖風,側頭去看顧葭,搖了搖頭。
對方的眼睛在昏暗光線的車內深邃的好像能將人吸進去,偶爾路邊有路燈閃過,便‘唰’一下照亮星期五那顏色比一般人略淺的瞳孔,高光從右劃到左邊,像是有流星落在眼角。
顧葭被星期五看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這一下太微不足道,根本比不了星期五滾燙的耳朵要來得讓人清晰意識到那隱秘的心動。
“沒關系,今天對不起,該讓你在家里等的。”顧葭伸手去揉了揉星期五的黑發,這黑發濃密、每一根都粗硬著,固執的不接受顧葭那只手的胡作非為,不管怎么揉,很快就又恢復之前的發型。
連發膠都省了——顧三少爺心里突然冒出這一句。
“我說你今天不出來也不會攤上這種事兒……”白二爺聽到顧葭還有心思擔心別人,捂著他嘴的手一挪開,便又開口說話。
顧葭干脆的又將其捂住,居高臨下的垂眸看白二爺,挑了挑眉。
白可行仰頭看顧葭,耳邊除卻汽車不太美好的轟鳴聲,便只剩下他的心跳。
“小葭……”白二爺忽然無法控制的叫了一聲顧葭,聲音因為被顧葭的手捂住,顯得甕聲甕氣。
顧三少爺‘嗯’了回去,尾音上揚,像是上翹的貓尾巴,剛好拂過貓奴的下巴:“你想干什么?”他警告白可行不要再亂說話了。
白二爺根本接收不到顧葭的眼神,理解不到眼神里的含義,忽然的就抱住顧葭的腰,將臉完完全全埋進顧葭的懷里,不斷的搖頭晃腦,散發他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澎湃激動。
“啊……唔,等一下……我疼……”顧三少爺可慘了,被白二爺醉鬼似的一通亂抱亂摟,但也沒有發火。
待到了醫院,顧葭腿軟的差點從車上絆一跤摔地上,好在身后的白可行及時拉住,把人一把橫抱起來,便對后頭的顧葭的朋友們說:“走!跟我走。”
顧葭在沒人的地方被白二爺、陳傳家怎么開玩笑、扛來扛去都沒有關系,但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顧三少爺可沒那么厚的臉皮讓熟人看見自己一個大男人被比自己小的白可行橫抱!
顧葭連忙抓緊白可行的衣領,掙扎著要下去,但也不想傷了白可行的好心,說:“我自己走吧,你這樣抱著,我后面也疼……”
他又不是像丁伯父那樣走不動路,丁伯父被星期五抱著這還說得過去,自己這算什么事兒啊?
顧葭臉頰發燙,總感覺有認識的醫生瞧了過來,越是這種時候他越堅決,也越表現的大方磊落。
白可行這頭卻感覺自己像抱了一條微笑的白色大海豚,活蹦亂跳的要回海里去。
“哎哎,好!你別動,我放還不行嗎?”
顧葭好不容易下來了,就被白可行圍著問:“你剛才說你后頭疼,他們還打你屁股了?”
顧葭剜了白可行一眼,不再說話,自顧自的追著自己的朋友們一塊兒去先給丁伯父看腿傷。
“等我一下啊!小葭!”白可行在后頭追,兩三個大跨步就追上,見顧葭完全不把自己的話當回事兒,還是只緊著別人的傷勢,白二爺也氣了,不管不顧的拽著顧葭往另一個方向走,“你給我過來,不然我可要和無忌兄說你天天不學好跑出去和別人鬼混還被打了!”